对话Airtable创始人Howie Liu:CEO必须重新下场写代码,AI时代如何打造“快思考”团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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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Airtable创始人Howie Liu:CEO必须重新下场写代码,AI时代如何打造“快思考”团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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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wie Liu
2025年12月19日YouTub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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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如果你还在等产品经理写PRD,你可能正在用打字机时代的方式做产品

花几百美元让AI分析一年的销售电话,比花几百万请咨询公司划算太多

不是一个人做一件事做到极致,而是一个人把一整件事做到80分

PRD就是电钻,原型就是那个洞,用户只在乎墙上的洞

别离开你热爱的细节,不管公司长多大

Airtable的创始人Howie Liu每个月在AI推理成本上的花费,比公司任何一个客户都高。他会用几百美元的推理费用,让AI分析一整年的销售电话录音,提取产品洞察。

如果你还在等产品经理写PRD,你可能正在用打字机时代的方式做产品。

这不是夸张。Howie现在每小时要和AI对话十几次,亲自用Cursor写代码,用Runway生成视频,甚至周末会给自己设计小项目——比如用AI生成剧本,配上Hey Gen的数字人,做成恶搞短片。他的日历上,一对一会议被大量取消,取而代之的是「及时性话题会议」——某个创业公司刚发布的新功能,某个模型的最新能力边界,这些才值得立刻坐下来聊。

这是CEO变回工程师的故事。


Howie Liu 13年前创立Airtable时,就是那个既写后端实时数据架构,又琢磨前端交互细节的全栈创始人。但随着公司规模扩大,他也走进了标准的「规模化陷阱」——雇佣高管,划分部门,每个团队优化自己的泳道。搜索团队做搜索,移动团队做移动,看起来很高效。

问题在下一步。

2023年,当ChatGPT的用户数在三年内冲到7亿周活(相当于地球上每10个人就有1个在用),Howie发现Airtable的迭代速度完全跟不上AI原生公司。Cursor每周发布重大更新,而Airtable内部还在为一个AI功能排期一个季度。

更致命的是,他意识到如果今天从零开始做Airtable,他绝不会用现在的方式做。传统的表格+视图产品形态,在「用对话生成整个应用」的AI时代,就像在智能手机时代还在做诺基亚按键机。

要么卖掉公司,要么推倒重来。


Howie选择了后者,但他没有召开战略会,也没有发内部邮件号召大家「拥抱AI」。他直接改了公司的组织架构,把整个产品研发团队拆成两个部分:「快思考」和「慢思考」。

快思考团队的KPI只有一个:每周发布一个让人「哇」的AI能力。不需要PRD,不需要详细排期,产品经理直接用Replit做出可交互的落地页原型,工程师用Cursor生成代码,设计师要懂工具调用(tool calling)的技术约束。一个功能从想法到上线,按周计算。

慢思考团队负责底层架构,比如让数据库能处理两亿行数据的HyperDB引擎。这些不能一周搞定,但它们支撑快思考团队的实验不会把系统搞崩。

这套结构的核心逻辑是:AI能力进化太快了,每次模型更新都意味着新的产品形态。GPT-3.5时代,AI只能做代码补全(GitHub Copilot)。到了GPT-4o,你可以让AI一次性生成整个应用。你不能用老方法做新产品,快思考团队就是用来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「模型红利期」。

但组织架构只是表象。

真正让Airtable加速的,是Howie重新定义了「什么是合格的产品人」。他给全公司所有人一个建议:随时可以取消一整天、甚至一整周的会议,去玩所有你觉得可能相关的AI产品。不需要请假,直接说「CEO让我这么干的」。

然后他自己带头示范。他会在内部分享自己用Replit做的营销落地页链接,而不是写文档。会把和ChatGPT的深度研究对话截图发出来,让大家看他怎么提示词。会在周末试用Runway的沉浸式世界生成器,哪怕Airtable短期内根本用不上这个技术——只是为了建立对「可能性边界」的直觉。

这种「玩」不是瞎玩。Howie给自己设计了一套「边缘学习法」:每次有新工具发布,他会强制自己想一个真实的小项目。比如用AI写个搞笑剧本,用NotebookLM做背景研究,用Hey Gen生成数字人视频,整个流程跑下来只需要一小时。不是为了做成品,是为了在真实场景里踩坑——哪个环节卡顿?哪个工具的输出不可控?这些体感是看文章学不来的。

他现在是公司AI推理成本最高的员工。用他的话说:「花几百美元让AI分析一年的销售电话,比花几百万请咨询公司划算太多了。」


这套玩法倒逼出了新的人才标准。Howie不再招「纯种」产品经理、工程师或设计师,他要的是「倒T型人」——在本职工作上很强,但在相邻两个领域至少要「能上手搞点事」。

产品经理得是「PM+原型师」,要有设计品味,能用AI工具直接做出可交互的demo,而不是写一堆「我们要让AI变得很好」这种空话。工程师要懂产品逻辑,能判断这个功能是不是真的「哇」。设计师要理解AI的技术约束,比如什么场景下模型会崩溃,需要加人工审核流程。

Airtable内部现在流行一个说法:「不要等三角色到齐才开工,一个人先把整件事的70%搞出来。」快思考团队里,有些工程师会主导产品方向,有些设计师能直接写Prompt调模型。角色边界在模糊,但速度在提升。


那Airtable到底做了什么?

答案是把整个产品重构成「AI操纵的工件」。以前你打开Airtable,看到的是表格、视图、字段,你要手动拖拽配置。现在你打开产品,默认界面是一个对话代理Omni,你直接说「我要做一个创业公司的CRM」,它会自动生成表结构、配色、视图,甚至用代码生成功能扩展那些标准组件做不到的细节——比如一个带热力图和自定义图标的地图视图。

这背后是Airtable过去13年积累的「低代码组件库」。和Vercel、Lovable这些纯Vibe Coding工具不同,Airtable的AI不用从零写HTML/CSS/SQL,它直接调用现成的「CRUD界面」「实时协作层」「自动化引擎」这些可靠的模块。就像厨师用高级食材做菜,而不是从种麦子开始。

这是Howie反复问自己的问题:「如果今天重新创立Airtable,我会怎么做?我们过去13年攒下的东西,是资产还是包袱?」他的答案是:低代码组件是资产,但产品形态必须推倒重来。

所以现在Airtable的首页不再展示表格,而是一个输入框:「你想做什么应用?」这和所有AI应用建站工具长得一样,但Howie不担心同质化,因为他的护城河不是界面,是底层那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数据引擎和组件库。


这让我想起一个老比喻:你去超市买电钻,你真正要买的不是电钻,是墙上那个洞。

PRD就是电钻,原型就是那个洞。过去我们花太多时间写PRD(买电钻),却忘了用户只在乎最终体验(墙上的洞)。AI时代,你可以直接问AI「帮我在这面墙上打个洞」,它会自己选工具、调参数、处理意外情况。

Howie把这个逻辑用到了整个公司。市场团队以前是一个人做投放、一个人写文案、一个人做设计,现在他要求每个营销人员能「自己把整个campaign跑起来」。销售团队以前依赖售前工程师演示产品,现在每个AE(客户经理)必须自己能demo,因为「你不懂产品,根本没法卖AI工具」。

角色在坍缩,但每个人负责的成果在扩大。这就是AI时代的组织逻辑:不是一个人做一件事做到极致,而是一个人把一整件事做到80分。


但这套方法不是万能的。

Howie自己也承认:如果你的产品不是「纯软件」,这套ICEO模式可能不适用。如果你做的是遛狗平台、生鲜配送,技术只是配角,运营才是核心,那CEO下场写代码就是浪费时间。

还有一个陷阱:过早用Evals(评估指标)会扼杀创新。当你还在探索一个全新的AI功能形态时,先别急着定义「什么是好」。应该先开放式地测试各种奇怪的用例,找到真正work的场景聚类,再去建评估体系。否则你会陷入「优化一个错误方向」的死循环。

Howie还提到一个时间悖论:当你全公司都在追求速度,有些需要深思熟虑的决策反而会被忽略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保留了「慢思考团队」——有些技术债不能快速迭代,必须一次性做对。


13年前,Howie和联合创始人Andrew花了两年半时间才发布Airtable的第一个版本。那时候他们相信「软件创作应该被民主化」,但只能用拖拽表格的方式实现。

13年后,这个使命还在,但实现方式完全变了。从拖拽到对话,从手动配置到AI生成,从PM定义需求到每个人都能做原型。

有人问Howie,如果回到10年前,他会对当时的自己说什么。

他的答案是:「别离开你热爱的细节。」不管公司长多大,不管有多少人告诉你「成熟的CEO应该只看高层数据」,永远记得你为什么创立这家公司。如果你爱的是做产品,那就一直做产品。如果你爱的是设计交互,那就别停下来。

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能在同一件事上坚持13年,并且在第13年还能重新爱上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