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格戴雨森万字复盘:2026将是AI的“Year of R”,警惕泡沫与回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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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格戴雨森万字复盘:2026将是AI的“Year of R”,警惕泡沫与回调

戴雨森
2025年12月13日小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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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当智能变得廉价,执行力变得廉价,Agency和Taste变得重要

模型进步解锁应用场景,这是AI革命最本质的驱动力

好泡沫推动创新,坏泡沫只是分蛋糕

AI替代程序员,不代表赚到程序员的工资,而是那份工作变得不值钱了

我们看到的世界不是真实的,是大脑经过加工的——你能看到你的鼻子,但大脑把它抹掉了

一个管理十几亿美金的投资人,在2025年底清空了自己的二级市场股票账户。

如果你还在为AI股票暴涨而狂喜,如果你还在相信「三年内不会有泡沫」的论调,你可能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上——只是还没意识到。

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在北京初雪中给出了他的答案。这个在2023年、2024年不断强调「AI前景广阔、要有耐心」的投资人,现在开始谈论另一个词:回调。

他42岁,清华毕业,做过聚美优品联合创始人。2025年,他投出了Minus、K米、黑剑等一系列AI明星项目。行业里都知道,真格在AI软件应用领域押对了几乎所有头部公司。但在最火热的时刻,他选择了撤退。

戴雨森每年读100本书。今年4月,他把《智能简史》推荐给姚舜宇。那本书从海洋古细菌讲到ChatGPT-4的诞生,试图回答智能如何演化。而现在,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:当投入千亿美金的AI革命,遇到短期回报无法兑现的困境,会发生什么?

「我有一个关键词叫2026年是Year of R」,他说,「R代表Return——回报。」


过去两年,英伟达股价暴涨,算力投资持续超预期,所有人都在谈论AGI即将到来。Oracle签下1.4万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订单,Meta宣布增加500亿美元AI投入,OpenAI估值冲向5000亿美金。

但戴雨森看到了另一面数据。

模型能力进步正在放缓。GPT-4发布时相比GPT-3的跃升,远大于GPT-5相比GPT-4的提升。而投入却增长了数十倍。更致命的是,中国开源模型用十分之一的成本,追到了美国顶级模型百分之八九十的能力。DeepSeek、千问、K米——这些名字在2025年初还默默无闻,年底已经让硅谷重新审视「算力=壁垒」的逻辑。

「人类历史上,智能一直是奢侈品」,戴雨森说,「只有君王、顶级企业才能大规模动用聪明人。但现在AI让智能变得廉价,token价格每年跌十倍,用量涨十倍。问题是——这能撑起千亿美金的投入吗?」

红杉美国合伙人David Caan提出过「600B问题」:买了这么多英伟达的卡,你要怎么把600亿美元赚回来?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1万亿。

回报从哪里来?

订阅制?OpenAI已经接近6亿DAU、10亿MAU,渗透率不低了。广告和电商?那是存量蛋糕的重新分配,Meta、谷歌、字节都在盯着同一块肉。编程替代?如果AI能完成年薪10万美元程序员的工作,不代表AI能赚8万美元——而是那份工作变得不值10万了。

这不是重点。

问题出在下一步。


伊利亚·苏茨克维最近说,AI还需要1到2个研究突破才能到达AGI。OpenAI首席科学家、DeepMind联合创始人,这些定义了Transformer时代的人,现在都在强调同一件事:Research。

「AI历史一直是Scaling和Research交替的过程」,戴雨森说。当大力出奇迹的范式遇到瓶颈,就需要新的研究范式来解锁下一个阶段。

硅谷出现了一种新的投资趋势:投「New Labs」。这些公司一上来就是10亿美金估值,融上亿美金,核心团队全是研究员。Thinking Machines、Safe Superintelligence——它们像早期的OpenAI,试图通过自由探索找到下一个Paradigm Shift。

因为现在的OpenAI已经不是研究实验室了。它是一个产品驱动、收入驱动的创业公司。而真正的研究需要宽松的环境、没有KPI的压力,你很难说「六个月内做出一个新突破」。

Benchmark也在饱和。Sweet Bench、MMLU、IMO金牌——这些曾经的「人类最后考试」,现在模型都能刷到八九十分。如何衡量一个在大多数领域已经超过人类的模型?这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研究突破的问题。

戴雨森投了20多个项目。他每天见一个新创业者,一年聊150个项目,最后只出手2次。「不是没有遇到想投的」,他说,「是好项目真的很难」。

当模型能力进步放缓,当研究突破还未到来,当短期回报无法兑现——市场会怎么反应?

两个字:回调。


「我觉得2026年下半年,二级市场有可能出现比较大的回调」,戴雨森说,「尤其当劳动力市场软化、AI回报不及预期的时候。」

这不是简单的「泡沫破裂」。人类历史上每次技术革命都带来泡沫——修运河、铁路、互联网,无一例外。AI作为可能最重要的技术革命,出现最大的泡沫也很正常。

但有一本书把泡沫分成两种。一种认为「未来会比现在好很多」,这推动创新、带来外部性,是好泡沫。另一种认为「未来和现在一样」,比如房价永远涨、茅台永远涨,这不鼓励进步,参与者是普通人,破裂伤害更大。

AI属于前者。问题是,好泡沫也会有回调。

2023年初,长端预期暴涨(AGI即将到来),短端还在悲观(英伟达库存积压)。做空英伟达的对冲基金都亏了,因为他们看错了长端。现在情况倒过来了:短端乐观(明年英伟达业绩很好),但长端开始出现裂痕(AI落地周期变长、回报不确定)。

当长端预期改变,短端业绩再好也不是主要交易因素。

戴雨森清空了自己的股票账户。不是因为不看好AI,而是看好AI的人太多了。「2023、2024年,我们反复强调AI前景巨大、要有耐心、敢于投资」,他说,「但如果大家都很乐观、都觉得AGI快实现的时候,反而要冷静想想——是不是那么快?」

他不会做空。「做空是希望别人变得很惨,这在价值观上不是好事」。而且做空是加杠杆的游戏,你只能赚100%,但可以亏无限。

但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冲进去。


对创业者来说,Year of R意味着什么?

第一个R是Return。硅谷已经开始看应用公司的Margin和Retention。负毛利换增长的时代结束了——把一块钱的token卖五毛钱,这种「补贴」不会再被容忍。好公司反而会Stand Out,因为真正能创造价值的,不需要靠烧钱来证明自己。

第二个R是Research。应用创新的前提是技术突破。去年O系列的推理能力突破,带来了Coding Agent的爆发。明年会有什么新的Paradigm?创始人要对技术进展有前瞻判断,不是等模型成熟了再动手,而是为6到12个月后的能力提前布局。

第三个R是Remember——记忆。

这是戴雨森认为2026年AI应用的「必争之地」。

现在的Memory还很初级,基于Retrieval(检索聊天记录),就像带着笔记本的朋友。真正的记忆应该是权重级别的理解,AI的模型因为和你的交互而改变。ChatGPT的留存翘尾,一半原因是模型变强,另一半就是Memory带来的个性化。

当AI懂你,它才能主动服务你。Proactive Agent(主动型智能体)需要大量Context和Memory才能解锁。想想一个好秘书,不是等老板发指令才做事,而是察言观色、提前解决问题。

Minus已经在探索这个方向——100个并行Agent、给用户实时Context、记住每次交互。这不是简单的套壳,是在模型层之上建立了「上下文层」和「工具层」。所以Minus在Remote Labor Index测试中,超过了所有顶级模型。

戴雨森投了Minus的天使轮。那时候Minus还叫Monica,是个浏览器插件,市场上所有VC都看过、都不投,觉得是套壳。但真格看到了团队的三个特质:对技术进展有前瞻判断(最早研究Devin、理解Agent的人之一),执行力极强(两年内连续转型三次),不下牌桌(从夜莺到Monica到Minus,一直在翻牌)。

「小红说过一句话,创业就是F1赛车」,戴雨森说,「任何团队的裂痕、信任不够,都容易出事故。」他把Pick、张涛介绍给Minus团队,一个是技术狂人(高中就卖掉第一家公司),一个是产品老炮(美团、饿了么出身)。

这是典型的真格打法:找最优秀的华人创始人,在第一轮进入,押人不押事。

但押对了人,也不代表永远安全。


AI的终局还没有定论。Coding Agent会是大厂的菜吗?通用Agent能守住垂直场景的进攻吗?Cursor会被Claude Code干掉吗?

戴雨森的答案很谨慎:「我们做早期投资,Cursor天使投资人肯定赚钱了。但最后一轮进去的,不一定能赚很多。市场是动态的,终局还没定数。」

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:如果模型是商品化的(中国公司三个月就能追上),那应用的护城河在哪里?

答案是Context、Memory、工具层——模型本身不具备的东西。就像从生鱼片到满汉全席,食材质量还重要,但服务、环境、厨艺也开始起作用。

垂直场景的价值在于专有数据。教育需要「因材施教」的数据,这在大模型里没有。制造业的工序拆解数据,在模型里也没有。医疗看起来有专业数据,但其实公开知识库已经很完善,模型表现很强——反而不是好方向。

「想想你的数据、场景,什么是模型公司简单覆盖不了的」,戴雨森说。黑狐做AI+小单快板制造,语爱五做AI+教育,都是找到了模型覆盖不到的数据和场景。

他今年只投了两个项目。不多,但每一个都符合真格的标准:优秀的人、对技术有前瞻、立足全球市场、持续迭代不下牌桌。

「我们始终投最优秀的中国创始人」,他说,「市场价格我们无法决定。但只要投了优秀的人,在第一轮进,这就是我们的安全边际。」


有一个地方戴雨森一直想去:墨西哥坎昆的天坑溶洞。那里有一束光从洞顶打下来,照亮圆形平台。

柏拉图有「洞穴寓言」:我们都生活在洞穴里,看到的世界只是投影。如果有人能在洞穴上凿开缺口,让一束光打下来,那就是启蒙,就是新生。

「我一直觉得,带着新生力量的公司很重要」,他说。

2026年可能会有回调,可能会有很多公司倒下,可能会有投资人退场。但那束光还在。技术的长期进步不会停止,只是短期被高估了。

当大家都很嗨的时候,要警惕回调。当回调真的来了,也要有信心——因为在那个时候,市场会帮你清理掉竞争对手,只有真正想做事的人会留下来。

亚马逊在互联网泡沫中股价跌了95%,差点破产。但它是在泡沫破裂之前就成立的,也是在泡沫之后活下来的。

戴雨森的Year of R,是一个提醒:做好准备,优秀的创业者往往都是很早成立的,也是在风暴中活下来的那一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