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杉郑庆生:用“流量”解构20年经济史,AI时代的深层次数字化与华人新航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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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杉郑庆生:用“流量”解构20年经济史,AI时代的深层次数字化与华人新航海

郑庆生
2025年12月23日小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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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所有人类经济史,本质上是流量史

原来世界可以向你反馈你喜欢但不知道的东西

短视频不是挑战其他媒体,它挑战的是文字本身

深层次数字化是AI让飘散在空气中的信息变得可整理

华人大航海时代的开始——第一次可以直接做全球市场

1984年,郑庆生在父亲的夏普电脑上抄游戏代码。那时他还在上小学,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中国程序员启蒙的起点。40年后,他成了红杉中国合伙人,投出了Minimax、智谱AI、Kimi——这些名字代表了2025年中国AI创业的半壁江山。

如果你觉得「流量」只是互联网行业的术语,你可能正在用20世纪的词典理解21世纪的商业。

郑庆生2005年入行风投,完整经历了PC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、AI三轮浪潮。20年后,他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,所有人类经济史,本质上是流量史。城市是流量节点,门户网站是流量节点,抖音小红书还是流量节点——甚至钢铁的大规模使用也是,因为摩天楼让城市变立体,每平方公里的人口密度暴增,这就是流量革命。

他1996年在复旦经济学院当过BBS版主,2005年加入盛大投资部时见证了中国最早的游戏直播雏形,2009年在望京雕刻时光咖啡馆第一次见豆瓣创始人阿北——那次见面让他意识到,「原来世界可以向你反馈你喜欢但不知道的东西」。这是从主动搜索到被动推荐的分水岭。

但这不是重点。


2018年前后,郑庆生陷入困惑。移动互联网的流量被短视频瓜分完毕,to C投资进入沉寂期。他做了六年审计和管理咨询,习惯把所有证据做成闭环。这次他把时间尺度拉到了200年,开始用流量作为支点重新解构经济史。

困境是,如果流量入口已经固化,下一个超级节点在哪?

2022年下半年,红杉开始密集调研AI。郑庆生的判断是,这轮技术革命有三个前所未有的特点,第一是边际成本不再趋近于零——每个AI用户都要消耗Token,这改变了「自然垄断」的商业逻辑。第二是直通结果而非过程,工具类产品的价值不再是界面友好度,而是输出质量。第三是黑箱存在,提示词工程里要加「鼓励词」才能提升效果,这本身就很玄学。

ChatGPT发布后,他第一时间意识到,AI不是新的流量入口,而是引发了「深层次数字化」。

什么叫深层次数字化?


场景一,录音笔的逆袭

2010年前后,微软实验室做过一个实验,根据光线变化自动拍照。你戴着这个相机走一个月,会产生几万张照片。但没人用,因为无法处理。

2024年,AI录音笔成了年度爆款。本质不是录音技术突破了,是AI让「飘散在空气中的信息」变得可整理、可搜索、可变现。郑庆生把这称为「原来不会被统计的数据增量」。

手机也能录音,为什么一定要专门设备?「因为深层数字化最重要的是一直在场。」他说自己用手机录音时会不停确认是否还在运行——你不信任它会一直干这件事。但如果是一个专门的硬件,你会相信它「活着就是为了这个」。

这解释了为什么2025年软硬一体公司格外受关注。不是硬件本身值钱,是它获取了「移动互联网时代漏掉的线下数据」。


场景二,Minimax为什么值得投

2023年初,Minimax还在做Monica浏览器插件。郑庆生看到的是团队展现出的产品能力——「不是我在扫赛道的时候顺手覆盖的」。这句话对抗了外界对红杉的误解,很多人以为红杉用资金优势做赛道覆盖,但郑庆生说他们是case by case看亮点。

Kimi的母公司月之暗面,红杉在GPT爆发前就已经接触。智谱AI更早,是从另一个portfolio循环智能里「一步步走出来的」。这些项目不是2023年突然冒出来的,是上一个周期的延续。

他投资的逻辑里,有一条不成文的原则,「幸存者偏差是必要条件,不是充分条件」。所有创始人讲的故事都是事后归因,要还原到决策当时的ABC三个选项和每个选项背后的三条信息。「历史是幸存者书写的,但幸存者不一定是胜利者。」


轻步骤一,大模型是隐藏的双边网络

传统互联网产品要一点点凑双边网络——卖家要买家,内容生产者要观众。但AI时代所有人都跟大模型聊,是多对一关系。模型用的数据越多、跟用户对话越多,服务新用户的质量越高——这是隐含的双边网络效应。

问题是,显性的双边网络还没形成。美国第一波AI社交产品没成功,因为一旦模型质量下降、竞争对手质量上升,护城河瞬间消失。


轻步骤二,AI产品天生全球化

PC时代做一个App要转换语言、适应习惯、本地化运营。AI时代不需要。「这是华人大航海时代的开始。」郑庆生说这是他当下最重要的belief——华人创业者第一次可以一上来就做全球市场,不用先在国内跑通再出海。

海外华人以前都是回国创业做国内市场。现在变成「无论在哪的华人,都可以做全世界的市场」。


轻步骤三,教育会反向定义产品

今天所有AI产品默认前提是「设计给智能化之前的人类」。但如果人变了呢?

郑庆生认为两类学科会变重要。第一是全局性学科——你得知道该问什么,所以要学「目录学」,知道历史上有什么书、到哪查。第二是逻辑学——如果自然语言是代码的一部分,你得更准确地说话。

「人类行为总体上不可预期。」他说自己当年想象不到短视频最后会挑战文字本身,「它不是挑战其他媒体形式,它挑战的是识字这件事」。所以未来人类变成什么样,会反向影响产品设计。


理论升华来了。

想想你最后一次在超市买电钻——你不是在买电钻,你是在买墙上那个洞。流量也一样。城市不是建筑物的集合,是DAU的物理形态。Pinterest的瀑布流不是界面创新,是让「手机屏幕变成了可以无限下拉的报纸头版」。AI录音笔不是硬件升级,是把「时间」这个维度变成了可检索的数据库。

所有超级节点的共性是什么?第一是数字化——越早把线下行为搬到线上,越占先机。第二是双边网络效应——需要精巧的产品设计一点点搭建,一旦突破临界值,巨头短期内难追赶。

AI时代的不同在于,双边网络还没定型。


郑庆生说他看不清两件事。第一是AI社交应该是什么样。第二是「有了AI产品后,人类会变成什么样」——这会影响商业选择。比如,如果未来人类不在意聊天对象是否有自主意识,那社交产品的底层逻辑就变了。

他投资20年,还在一线看项目。2025年前五个月,他的出差目的地是北上深杭。深圳作为硬件基地的地位在快速崛起,海外华人创业比例史无前例地高。

局限性在于,流量视角能解释过去,但不保证预测未来。郑庆生自己承认,「产品成功很难归类,总结就是没有总结」。他错过了滴滴和拼多多,因为早期习惯投「先进人群的先进生活方式」,对最广大人群的认知不够。

但或许正因如此,他对这轮AI革命保持着清醒的兴奋,「不焦虑,应该是很兴奋。又见证了人类一个历史周期。」


2026年可能是AI时代的「2011年」——应用爆发元年。他推荐两本书,《美国增长的起落》和《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》,后者是复旦历史系的新作。「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时既欣喜也遗憾,因为很多观点本来应该在我未来某篇文章里。」

他最喜欢的食物是兰州牛肉面,最喜欢的城市是上海,「可以是一个步行的城市」。1984年学编程的小学生,如今在用流量理论重构商业史。

历史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转弯。这次,AI抢走了AR眼镜本该拿到的那张船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