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43 张潇雨、孟岩对话许哲:没有更好的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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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43 张潇雨、孟岩对话许哲:没有更好的生活

张潇雨, 孟岩, 许哲
2025年12月24日小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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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期权不是保险,是波动的凝结

我不是多头也不是空头,我是秃头——凸性的凸

没有更好的生活,只有当下的生活

决定市场的不是日常波动,是那些『不可能发生』的极端事件

当你意识到观察者本身也是无常的,能所双亡,不再有人在预测

2020年3月,当纳斯达克五次熔断的时候,一个衍生品交易员的账户单日涨了136倍。

不是13.6%,是136倍。

如果你还在每天盯盘、研究K线、试图预测下一个涨停板,你可能正在用算命的方式做投资。市场不是你能看懂的,但有人在用数学把「看不懂」变成提款机。


许哲,上海交大密码学专业,2015年因预测A股崩盘在知乎一战成名。但成名那天他最困惑——他天天说市场不可预测,却因为预测成功出名了。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黑天鹅。

他办公桌上永远摆着塔勒布的《动态对冲》,那本书二手市场已炒到2000块。他说话时习惯性用梵语词汇——「安娜塔」「散卡拉」「维帕萨那」——像个误入金融圈的僧人。

「我每天关注的不是市场涨跌,是我的头寸凸性够不够强。」他在录音室里这样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。


困境在2015年之前就埋下了。

许哲做过技术分析,把所有指标的有效性测了一遍——KDJ、MACD、波浪理论——结果全在49%到52%之间。猴子扔飞镖都比这准。他研究价值投资,发现绝大部分内容还是经验归纳法,本质上靠不住。

「经验归纳法从根本上就是不可靠的。」他引用卡尔·波普尔的黑天鹅理论,「你过去的经验是未来的子集,黑天鹅永远在集合之外。」

量化数据支撑这个判断:沪深300如果去掉涨幅超过2.5个标准差的交易日,整个指数几乎没有涨幅。标普500过去十年涨了3.5倍,但如果只做多「美股七姐妹」、做空其余493家公司,回报是24.5倍。

决定市场的不是日常波动,是那些「不可能发生」的极端事件。


转折点发生在他读到塔勒布的《反脆弱》。

书的第一页就问:脆弱的反义词是什么?坚固?不对。真正的反义词是「在随机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好的东西」。英语里没有这个词,所以塔勒布造了一个——Anti-fragile。

「那一刻我知道,不确定性不是敌人,是朋友。」许哲说。

他开始构建期权组合:平时卖期权赚波动率的钱,用这些钱买极虚的看跌和看涨期权。当市场剧烈波动时——不管涨还是跌——卖出部分的亏损是凹的(越来越慢),买入部分的收益是凸的(加速增长)。

2025年4月,特朗普宣布对所有国家加基础关税,市场暴跌,他的基金净值暴涨。第二天特朗普改口「90天后再说」,纳斯达克单日暴涨12%,他的基金继续暴涨。

「请问您是多头还是空头?」有人问。

「我是秃头。」他说,「凸性的凸。」

问题出在下一步。


方法论的核心不是买期权,是理解期权到底是什么。

重场景:期权不是保险,是波动的凝结

所有入门书都把期权比喻成保险,这是错的。

想象你买了100股苹果股票,再买两张看跌期权。股价涨了一点,你赚钱了——因为看跌期权跌得慢。这时你抛掉5股,当股价跌回来,你再买回5股,高抛低吸赚了一笔。股价下跌时,看跌期权的Delta绝对值变大,你再多买10股,等它涨回来再卖掉,又赚了。

你凭空多出来的钱,正好等于期权费的支出。

「期权的定价不取决于危险程度,取决于波动大小。」许哲用苹果举例,「如果苹果要发布新产品,期权会变贵——不是因为破产概率变大,是因为波动变大了。」

黄金不可能破产,但黄金期权很贵,因为波动大。

这个认知差制造了交易机会:市场每天上万亿成交,绝大部分是过度交易。美国GDP才13万亿,A股每天成交2万亿,凭什么每个瞬间的定价都准确?

「金融市场不是时时处处有效,是时时处处不准确。」许哲说,「卖期权就是在承担波动,过度交易的人在为这个波动付费。」

轻步骤1:构建杠铃策略

一端是国债这种最稳的资产,另一端是极虚的期权。平时收益平滑,极端事件发生时暴涨。

轻步骤2:动态对冲加凸性

当市场下跌时,把赚钱的看跌期权平掉,买更虚的看跌期权。这不是赌方向,是在高阶矩上做文章——让你的伽马加速,让对手的Theta衰减。

「十个衍生品交易员听完我的解释,能复制出来的不到两个。」许哲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炫耀的语气,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。

轻步骤3:死心,接受市场是安娜塔的

安娜塔,梵语,意思是「无主宰」。市场不受你控制,你的维帕萨那(观照)也不受你控制。当你意识到「连观察者本身都是无常的」时,能所双亡,不再有人在预测,也不再有人在亏钱。

这不是心灵鸡汤,是他在泰国潘加寺被龙塔连续轰炸十几天后的领悟。

两个字:不够。


塔勒布的理论本质上是用数学重新解释了佛教的无常观。

想想你最后一次买电钻——你不是在买电钻,你是在买墙上的那个洞。期权交易也是,你不是在买保险,你是在买波动凝结成的现金流。

这背后是12因缘的当下版本:无明缘行、行缘识、识缘名色——每一个痛苦都是「你觉得能控制未来」这个妄想造成的。市场涨了,你希望它继续涨;跌了,你害怕它继续跌。这就是苦的根源。

当你把「涨跌」都当成散卡拉(因缘聚合的现象),知道它们只是conditional phenomenals,你除了中道之外无处可走。不是你努力做到中道,是你的阿维加(无明)被事实击碎后,自然就中道了。

张潇雨说他今年最大的变化是「死心」——对某种更好未来的执着彻底放下了。「没有更好的生活,只有当下的生活。」


但这套方法有边界。

首先是技术门槛极高,普通人学不会,也找不到愿意投资的LP。其次,它依赖极端事件,如果未来十年风平浪静,回报会跑输指数。最重要的是,它解决不了「你no的风险」——当你构建的期权组合越来越复杂,总会有一个你没想到的维度出现。

许哲自己也承认:「一旦复杂了,哪怕我现在关注很多方面,经验的集合还是超集的子集。」


梦妍问许哲:「当市场崩溃时,你赚钱了,但很多家庭在失业,你会有愧疚感吗?」

许哲说:「这不是我造成的,这些都是散卡拉的生灭而已。与我勿涉。」

张潇雨补充:「我觉得真正的问题是,当你认为『赚钱比不赚钱更好』时,你还在分别。修行的本质是知道这个世界是幻象,人肉电池和自由生活在道的层面没有区别。」

没有人接话。

他们都知道,这个答案连他们自己都做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