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ngCAP CTO东旭:AI Coding已经跨过奇点,我的项目禁止人类提交代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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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ingCAP CTO东旭:AI Coding已经跨过奇点,我的项目禁止人类提交代码

东旭 (PingCAP CTO,独立音乐人) | 主持人: 42章经主持人
2026年2月7日小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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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这个项目不允许人类提交代码,因为你碰代码相当于给AI添堵。

十万行代码以内的项目,AI输出一定比Senior Engineer团队更好。

Everything is Coding Agent——最终的通用Agent就是编程Agent。

要么百分之百人类手写当艺术品,要么百分之百交给AI,别夹在中间。

别跟AI卷技术了,去做更有趣的人。未来最稀缺的是motivation和idea,不是执行能力。

2025年12月,PingCAP的CTO东旭开始睡不好觉。不是压力大,是太兴奋了。

他每天消耗接近10亿Token,用Claude Code和OpenCode写出几万行代码,产出效率相当于几十人月的工作量。

如果你还在一行行敲代码,你可能正在用打字机时代的方式工作。

东旭,42岁,PingCAP联合创始人兼CTO,同时也是独立音乐人。办公之余他会做音乐、读哲学,用他自己的话说,「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码农,驱动我的是代码结构里的一种美」。这种对美的追求,让他在AI Coding跨过临界点的那一刻,比大多数人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
去年年初,AI Coding还是不及格状态。写出来的代码大概率是错的,各种幻觉和Bug。到了60分阶段,AI能在小局部完成任务。80分时,它能在大模块上自己设计架构、自己开盖。但现在?

东旭给出的评价是90分。「十万行代码以内的项目,基本上人类只管提需求,AI输出的东西只要你能验证,一定比Senior Engineer团队干出来的更好。」

更快就更不用说了。

他开始在自己的项目里执行一条激进规定:不允许人类提交代码。甚至在朋友圈里跟同事宣布,「不好意思,我这项目不允许人类提交代码。」

理由很简单:「你要不然就百分之百人类手写,把它当艺术品来做,要不然就百分之百交给AI,因为你碰代码相当于给AI添堵。」

这个转折点发生在什么时候?

东旭把去年12月称为「Singularity时刻」——奇点时刻。以前,AI能写90%的代码,但你仍然需要在里面调这调那,人在这个环节是巨大的瓶颈。

但当人类需要介入的地方从10%下降到0.1%,整个系统就可以自动运转起来了。

「这是最可怕的。」


这个跨越并非单一突破。东旭把它归结为三条线的叠加:第一,Claude Code在2024年初定义了Agent框架——大语言模型和外部工具在同一框架下协作的范式。第二,到2024年中,底层模型在长上下文信息召回率上有了质的飞跃。比如GPT-4.5之前的模型,在「大海捞针」式的代码查询中召回率只有30-40%,但GPT-5.2能干到接近90%。这意味着模型在多轮Agile Loop中不会忘事,能对整个项目的全局有更完整的了解。

第三条线,是Context Engineering——上下文工程的最佳实践持续进化。东旭提到一个有趣的现象:去年大家还在迷信RAG(检索增强生成),但今天这个词已经很少被提及了。并不是RAG过时了,而是大家找到了在模型上查询信息、Tool Use的更好方法。

「虽然模型还是那个模型,但你按原来老的方法它就是很笨,用新的方法它表现得就很好。」

这些最佳实践在X(Twitter)上天天有人分享,然后迅速融入新版本的工具里。整个行业像一个巨大的共振系统。

到了2025年12月,三条线终于同时跨过临界点。东旭开始用OpenCode加上Oh my OpenCode插件。后者只是个壳,底层依赖Claude Code和GPT-5.2,但通过一套非常复杂的上下文编排,能把项目做得比没有任何优化的工具更好。

现在,东旭的工作方式变成了:像许愿盒一样把需求提清楚,写好验证条件,然后AI Agent加上Tier 1模型就能把东西做出来。人类基本上只需要在两端工作:一端是定义「我到底需要什么工作」,另一端是「我怎么评估这个工作完成得好不好」。


但细节里藏着魔鬼。

东旭举了个小例子:有一天他用Telegram语音跟Cloudbot说话,但Cloudbot的代码里根本没有解析Telegram音频的能力。结果呢?为了理解他在说什么,Cloudbot自己写了一个程序,调用OpenAI的Whisper把音频转成文字,然后给他答案。

「相当于它有一个能力通过编程来不断补强自己,有点像自我进化。」

还有一次,他想把文章发到自己手写的博客平台上。那个平台的脚本是他自己写的,Cloudbot完全不知道。他只是说了一句「帮我把文章上传到我的博客」,Cloudbot就自己去GitHub把他的代码当下来,理解了他手搓的博客平台用法,成功把文章传上去。然后,它针对「发博客」这件事写了一个Skill加到自己的工具箱里,方便下次使用。

这是Result-driven(结果驱动)。

东旭现在已经重度依赖这种24小时不眠不休的AI助理。每隔两小时,Cloudbot会去他的Gmail里看新邮件,垃圾邮件直接删掉,值得回复的不仅会提醒他,连回复稿都写好了。他在办签证的时候,Cloudbot自动从LinkedIn上抓取他的Profile,把「在哪上学、在哪工作」这些信息填完,他只需要检查一下就能发出去。

他甚至把Cloudbot接到了美股券商账户上,让它直接炒股。「不推荐大家干,但确实可以。」他笑着说。

为什么这些事以前做不到?因为你要去写程序来实现这些定时任务,而这些需求又是非常灵活、非常个性化的。**但现在,你描述出来,AI就能帮你定时去干。**东旭把这称为「把三分钟热度变成真正能持续运转的Routine」。


这背后是一个关键变化:Skill的抽象方式。

去年还有很多人在讨论MCP(Model Context Protocol),但东旭坚持认为Skill这个抽象对Agent更友好。MCP的问题在于,它太程序员思维了——很难叠加,很难从一个MCP继承出更好的MCP,而且你无法修改远程MCP的实现。但Skill不一样,它的接口是自然语言。

「自然语言对大语言模型最友好,对人类也最友好,而且自然语言是可以叠加的。」

**你能从很多简单的Skill里组合出更复杂的Skill,生态就能起来。**而且因为现在AI的编程能力实在太强了,哪怕你现在没有这样的Skill,你可以让它马上现写一个,把能力固化下来。「这可比搞个MCP要简单多了。」

东旭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概念:Box。

Skill像一个菜谱,但你有菜谱跟你能把菜严丝合缝地重复做出来,差距相当大。而且你按照菜谱做完一个菜,可能把厨房搞乱了,下一个菜就做不了了。Box的概念是什么呢?把菜谱和做那个菜所需要的厨房绑定在一起。每次执行时,你拿到的不是一个菜谱,而是「菜谱+食材+干净的厨房」这整个环境。

翻译成技术语言:给原子能力提供一个干净的环境和上下文,让它像函数一样被执行,可以重复执行,没有副作用。这样你就可以通过无数个Box组合出更复杂的程序。

他用登录美团、绑定信用卡、买咖啡这些场景举例。这些操作没有现成的API,但你可以用Box把整个虚拟机环境和浏览器环境封装好,把用鼠标完成的事情封装成小盒子。最后,「买咖啡」这个Skill就变成了「Box1(打开浏览器)+Box2(登录账号)+Box3(下单)」的组合。

这是他对Agent未来形态的判断:未来很多通用Agent,本质就是Coding Agent套壳。

「Everything is Coding Agent。」

Cowork?只是Claude Code的一个插件,加上Computer Use的封装。Cloudbot?本质也是一个跟Claude Code差不多的编程Agent,只是把所有确认权限的限制都去掉了,让它能随心所欲地干任何事情。

东旭甚至猜想,Cloudbot可能就是未来的操作系统。内核是一个很聪明的编程Agent,上面是一系列Skill,外面一层是跟人类的交互层——可能是语音助手,可能是聊天机器人。


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如果AI这么强,工程师该怎么办?

「别跟AI卷技术了。」东旭的答案很直接。「去做更有趣的人。」他类比说,就像现在我们踢足球、打篮球,不是为了拿工资赚钱,不是为了把「篮球员」定义成人生身份。编程未来可能也差不多,它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你想要什么就能做到的东西。「但这个『想要什么』还是挺重要的。」

未来的公司组织会变成什么样?东旭的观察是:一个Senior Engineer带着100个Agent在干活,而且互相没有交互。因为Agent跟Agent之间如果有交互,其实是很灾难的。

「今天我在这个模块上已经走了100公里,你明天跑过来说不好意思你在第5公里走错了,那还不如完全扔掉重写。」

所以未来的组织会变成一个个模块,每个模块有一个负责人,这些负责人之间的工作不overlap,然后负责人底下带着一群Agent在干。为什么需要一群而不是一个?「因为单位时间内的算力消耗有限。一个Agent再强,一天的生产力是可以算出来的,就跟一个人一天工作8小时一样。」

至于那些担心「AI会抢走工作」的人,东旭给出了两个方向:要么做极致Efficiency的事情,像Cloudbot那样把不高效的事情用AI变得高效100倍、1000倍;要么做「人味比较重」的事情,比如给山村小图书馆建数字借阅系统,给八线城市小超市建线上订单系统。「这些长尾需求会给每一个人带来正向反馈,这是跟人做的事儿。」

夹在中间的事情?很难做。

东旭的睡眠依然不好,但他很享受这种状态。因为很多以前只有想法不能做的事情,现在马上就可以做。他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,受Moobookk(一个让Cloudbot们自己在社交网络里聊天交流的实验性论坛)启发,想把多Agent协作的涌现效应用在「正道」上。

「现在天天有很多想法,也有很多事情以前只有想法不能去做,但现在马上基本就可以做,所以感觉非常亢奋。」
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


想想你最后一次去超市买电钻——你不是在买电钻,你是在买墙上的那个洞。过去,编程是电钻,产品是洞。

但当AI能瞬间造出电钻的时候,「想要什么洞」就变成了唯一的问题。

这不是技术平权,是目标感的重新定义。人类最稀缺的不再是执行能力,而是motivation和idea。

东旭每天烧掉接近10亿Token,成本可能是每月2万美金。这对普通用户来说是难以承受的。而且Cloudbot的配置依然很复杂,纯C端用户用不起来。真正的平权还需要等待两个突破:一是算力成本的进一步下降,二是配置流程的傻瓜化。现在,这依然是技术先锋们的游乐场。


东旭说他的人生主线是「追求美」。无论是写代码,做音乐,还是读哲学,在他看来都指向同一件事。他引用Pink Floyd的《Welcome to the Machine》作为这段对话的结尾曲。那首歌里有一句歌词:「你梦想了什么?」(What did you dream?)

也许这正是AI时代最该问自己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