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弃千万美金期权创业,这个92年清华学霸说:做机器人就是要把头埋进土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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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弃千万美金期权创业,这个92年清华学霸说:做机器人就是要把头埋进土里

高继扬 (星海图/Galbot 创始人) | 主持人: 张小珺
2026年2月13日小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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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我从Momenta出来创业,放弃了所有期权,当时那个时间点大概1000万美金。我一点都不心疼。

做机器人行业就是链条极长,有时候你就是要把你的头伸到土里去。

我见过真正有天赋的人,跟他们比,我主要是靠勤奋、靠努力。

算法投入大但壁垒小,传播周期2到3个月;整机供应链12到18个月,这才是真正的竞争壁垒。

理想主义不能变成空想。创业公司先生存,每天都要算ROI。

2023年5月,高继扬在离职申请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「我从Momenta出来创业,放弃了所有期权。当时那个时间点大概1000万美金。我一点都不心疼。」

那一刻,他放弃的不只是Momenta的工作,还有价值1000万美金的期权。旁边同事看着他,问了句:「你疯了?」他笑了笑,没回答。92年的他,刚满30岁,身家归零。但他心里清楚一件事——如果连这都做不好,创业更做不好。

如果你还在为几个月的遣散费纠结,他已经在用「放弃千万美金」的方式给自己设定了退无可退的战场。

这个河北石家庄长大的小孩,从小学班级前十,到物理竞赛保送清华电子系,再到三年半博士毕业,他的人生轨迹像一道精准的抛物线。但2023年之后,他主动偏离了这条轨迹。他要做的事情叫「具身智能」——让机器人真正在物理世界干活。

很多人问他:为什么不做大脑?为什么不做算法?为什么要去碰最苦最累的整机和供应链?

「因为机器人这件事,链条极长。有时候你就是要把你的头伸到土里去。」


主角不是天才,是「归纳总结狂魔」

高继扬从不认为自己是天才。

高中学物理竞赛时,他见识过真正的天赋——有人做一遍题就会,他得刷四遍。

「他们能想到那个解法,我想不到。」

他的办法是把不同题型映射到考点,归纳总结,靠勤奋。最后他拿了全国二等奖,清华招生老师直接打电话到宾馆房间:「你要不要上清华?选个专业。」

上清华后,他更清楚自己的位置。班里有个同学叫韩颖俊,写的作业他看不懂,得换个人的作业参考。成绩年级前30%,不算顶尖,但他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什么——归纳总结。

这个能力贯穿了他的整个人生。

博士三年半毕业,也是靠归纳总结。他把发顶会论文总结成三种套路:挖坑型(提出新问题)、提升型(性能比前人好)、降本型(用更少数据达到同样效果)。**「别人一届发一篇,我发两篇,提高概率。」**2018年底,他如期毕业。

进入Waymo后,他最喜欢干的事是读代码库,把历史commit全看一遍。同事赵航记得,周末大家读论文,高继扬去看代码库。「他说把代码全看一遍就知道了。」

但真正让他决定创业的,不是技术,是一本书。


从曾国藩到创业:失败后的顿悟

大三暑假,高继扬去赛弗实习,老师没给他写强推,导致他想去的几所学校都没上。「那是个小打击。」他开始反思,看了很多书,其中一本是讲曾国藩的。

「曾国藩怎么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儒家清流,变成40岁时特别有事功的人?」

书里写,曾国藩顿悟的核心是:当你要做一件事,你能拉动多少资源,有多少人愿意跟你一起把这事做成。

他懂了。「虽然我在学校这条路走不下去了,就像曾国藩发现儒家清流这条路走不通。那我要去真正在现实世界做事,拿到结果。」

这个顿悟埋下了种子。

2015年大四,商汤汤晓鸥给他一个实习机会,他第一次训练神经网络。「我发现计算机可以从数据中自己提炼规律,太牛了。」他骑着自行车从清华科技园出来,突然想到:「以后神经网络可以代替人发现规律,我得做这个。」

2018年,他加入Waymo。两年后,他觉得学得差不多了——自动驾驶系统怎么work、工程师怎么思考、怎么带小团队拿结果。但他离产品太远,离公司经营太远。「我得为创业做准备。」

2020年底,他回国加入Momenta。


Momenta:一条鲶鱼的战功文化

高继扬在Momenta是一条鲶鱼。

创始人曹旭东让他做感知,后来做定位、泊车、归控、NV系统量产。**「旭东对我的使用比较灵活,我也接受这种灵活。」**每次换模块,他都用同一套方法论:快速进入陌生领域,拆解问题,人事匹配,测量反馈,动态调整。

Momenta的文化是绝对结果导向。结果好往上走,结果不好调整。工程师要直接面对客户,被车企骂是常态。「说骂就骂,我被骂过什么我都记不清了。」

但他喜欢这种真实。

「如果我们生活在一个被信息包裹起来的环境中,我觉得不本质。真相和真实往往是残酷的,但也要去面对它。」

Waymo和Momenta的文化是两个极端。Waymo是工程师天堂,有最好的infra、同事、领导支持,目标有但不push。Momenta是战场,结果不好就淘汰,大量工程师直接面对客户,核心上码团队12点下班、一周六天是打底。

他在Momenta老得比在Waymo快。但他学到了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以客户为中心。「不是客户说什么我们做什么,而是站在客户角度挖掘需求,提出更好方案,帮他解决问题。」

2022年底,他看到了变化。ChatGPT让世界再次相信AI;量产自动驾驶让端侧智能成为可能;特斯拉宣布做人形机器人。

「这些要素ready了,我得开搞了。」

2023年5月,他离职。1000万美金期权,放弃。

「我一点都不心疼。我想做的事比这些值钱多了。」


创业:从配送机器人到开发者市场的180度转向

最早的BP「不堪入目」。

高继扬和联合创始人赵航、天威一起写,想做末端配送机器人。「相当于把自动驾驶复制到配送行业,再加点操作能力。」2023年8月拿到第一轮3000万人民币,投前估值2亿人民币。IDG的邵辉投了,百度风投也投了。投资人说:「你们想做的这个事应该不work,再琢磨。」

这就是天使投资人——接受你的错误和不完美。

三个月后,高继扬否定了自己的方向。

「啥也不成熟,整机不成熟、供应链没有、智能不ready、客户不成熟、市场不在。没法搞。」

2024年3月,他们调整战略:做轮式双臂机器人,聚焦操作,切入开发者市场。

但他们连整机都不会做。

买别人的产品回来拆,第一次看到关节模组、电机、齿轮。不知道怎么找供应商,就淘宝拍照以图搜图。「我们太可怜了。」有个后来加入的同事看不下去,送了他一个工具箱——改锥、锤子、镊子、斧子。

转机出现在2024年1月。高继扬遇到了97年的杨泽毅,南科大毕业,做过机器人培训。

「他第一次很有框架性地给我讲清楚一个机器人整机系统是怎么回事。」

聊了两次,泽毅决定加入,后来成为合伙人。

为什么坚持做整机?「因为长期壁垒建立在物理世界的数据闭环之上。我必须得有数据载体。中短期我们的商品是整机加智能,不是一个算法。」

这个判断来自自动驾驶的教训。Waymo和特斯拉的区别不在工程能力,在于对AI的态度。Waymo是robotics驱动,分模块、关注corner case;特斯拉是AI native,端到端、数据驱动。「Waymo缺失的是自上而下的力量,没有founder说干啥就干啥。」

高继扬不想重复这个错误。


2024-2025:整机、数据、智能的三重奏

2024年,高继扬的重心是整机和供应链。12到18个月研发周期,这是竞争壁垒最长的部分。算法传播周期只有2到3个月,「投入大但壁垒小」。


2025年,重心转向数据和智能。8月,他们全球首个开源500小时高质量操作数据。很多人问:为什么坚持真实数据?仿真不是更便宜吗?

他算了一笔账:获取1小时真实数据的成本,包括3到4小时人工和机器人折旧,大概200到250块钱。10万小时数据(一个人从出生到18岁与物理世界交互的总时长)成本2500万。

「数据获取成本和训练成本的关系是1比5到1比10。如果数据质量低,你把钱浪费在训练上了。」

而且真实数据才能解决domain transfer的问题。「仿真数据的sim-to-real gap很大,基于图形学的渲染器做出的仿真体系,这个问题很难克服。」

2026年,重心是场景和应用。从开发者市场走向生产力市场。

150多个全球客户,包括李飞飞实验室、Physical Intelligence、蚂蚁的LIMA团队。1月份,他们发布全球首个开箱即用的G1 Plus机器人,集成整机和智能,可以在办公室现场抓取任何物体——口罩、耳机、口香糖。

「Demo in the video、demo in the office、demo in the wild,然后才是application。」


许华哲的离开:算法创新的壁垒困境


2026年2月,联合创始人、算法负责人许华哲离职。

外界猜测是research文化和量产文化的冲突。高继扬的回答很直接:

「算法传播周期2到3个月,整机供应链12到18个月,客户渠道6到12个月。算法投入大,但壁垒小。」

华哲是有影响力的科学家,但公司需要的是「务实创新」。

「理想主义不能变成空想。创业公司先生存,每天都要算ROI。」

赵航接手智能团队后,拿出了G1 Plus。高继扬支持华哲去创业做to C家庭应用,星海图还会投资他的第一轮。「这是大家实事求是根据结果,共同做出的选择。」

这个选择和当年Momenta的邵箐离开很像,都是创始人在战略选择时的取舍。但高继扬没有犹豫。「价值观是指导组织成长的内核。面对取舍,我们坚持价值观和长期战略,不会被短期利益左右。」

去年8月就完成了内部调整。


理论升华:机器人创业的「三国逻辑」


高继扬最近在看吕思勉写的《三国》。

「三国这个历史某种程度上和具身智能今天的状态很像。真实的历史没有那么戏剧性,有它的逻辑性。没有哪个人是草包,也没有哪个人是绝对理想主义的英雄。都是在现实中挣扎、取舍,凭借一些运气取得胜利,步步为营。」

他把星海图比作一只狼——但不是华为那种狼性文化,而是**「既要有理想主义,又要每天务实思考今天做什么、明天做什么,每件事的收益和付出是什么」。**

对标自动驾驶行业,他走的是特斯拉路线:整车加数据采集加端到端模型。不同的是,特斯拉做汽车这个明确行业,汽车本身能卖出去。机器人本身卖不出去。

所以他们先做开发者市场,用150多个客户的反馈打磨产品,再走向生产力市场。目标是万台出货量,在仓储物流、智能制造等场景落地。

竞争对手呢?他承认语数、智源、Physical Intelligence都很强。「我跟语数学习深入供应链,跟PI学习前沿算法,跟智源学习经营管理。」但他相信星海图的优势在于**「有整机能力、有基础模型know-how,能把数据体系做好」。**

大厂来做机器人大脑怎么办?「大厂优势在于基础设施、算力、人才。但最缺的是数据。中国创业公司因为亲自做整机,在数据获取上比美国公司、比大厂都更快。」


局限性提醒:视频里的机器人比现实好得多

高继扬有句话很诚实:

「视频里呈现的机器人状态比现实中的要好得多。现实中的机器人,大家还是要给他更多的耐心。」

机器人行业不允许技术浪漫主义者存在。「选择AI和选择具身智能是不一样的人。这个行业会把人塑造到不一样的状态——既要有理想主义,又要每天评估很多方案的关系。」

他从不在意别人的评价。融资成功了,他感受到的是责任——几十亿在账上,150多个同学在公司,政府领导给关怀,客户给机会。「我不能辜负。」

最大的正反馈还没来——那是出货量的数字。最大的负反馈也没有——「我没有因为负反馈而动摇过」。


余韵收尾:埋进土里的狼

2024年100亿估值,两年增长30倍。高继扬没有膨胀。

「我们今天的状态比两年前清醒得多,更务实了,对未来要做什么更明白了。」他给团队定下价值观第一条:以客户为中心。不是Momenta那种量产文化,而是**「用技术为客户创造价值的文化」。**

30岁那年,他放弃1000万美金。如果有人评价他疯了,他也不在意。

他心里清楚一件事——这个世界会因为有星海图而不同。150多个开发者客户在用他们的产品做应用,未来这个数字会变成数万个生产力场景。

「机器人这件事,链条极长。有时候你就是要把头埋进土里去。」

但他埋进土里的那一刻,眼睛看着的是星辰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