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2月,GitHub上每25行代码中就有1行是Claude Code写的。Spotify最优秀的工程师从12月起没写过一行代码。
4%,这个数字预计年底会到20%。
如果你还在逐行敲代码,你可能正在用打字机时代的方式工作。
Boris Cherny,Anthropic公司Claude Code负责人,现在每天提交20-30个PR。**100%的代码由AI生成。**自2025年11月起,他没有手动编辑过任何一行。
但他不是在偷懒。恰恰相反,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享受编程。
Boris出生于乌克兰敖德萨,1995年移民美国。他的祖父是苏联最早一批程序员,用打孔卡编程。Boris中学时学编程的第一个目标很实际——在数学考试中作弊。他把答案编进TI-83计算器,后来发现题目太复杂,干脆写了个求解器。然后他找到一根连接线,把程序分享给全班。全班都拿了A。老师发现了,让他们别再这么干。
这段经历塑造了Boris对编程的认知:编程不是目的,是工具。是为了造东西。
2024年夏天,Boris在Anthropic内部发了一条帖子,展示他做的命令行工具原型。两个赞。没人相信终端界面能做出好产品。但Boris没有选择——那时整个项目只有他一个人,终端是最快的实现方式。
他后来把这个决策总结为一条产品原则:在起步阶段,要故意让资源不足一点。资源不足会逼人用AI。
这个原型叫Claude CLI,现在叫Claude Code。Boris给它一个bash工具,问「我在听什么音乐?」模型自己想办法用bash工具查到了答案。Boris震惊了——他没有教模型怎么用这个工具,模型自己学会了。
这个发现改变了Boris做产品的方式。传统做法是把模型装进盒子里:你设计好流程,第一步做什么,第二步做什么,模型只能照着走。Boris反过来做:产品就是模型本身。给模型工具,给它目标,让它自己决定用什么工具、按什么顺序执行。
不要试图把模型装进盒子里。
Claude Code最初不是爆款。2024年2月对外发布时,早期用户喜欢,但大多数人不理解这是什么。太陌生了。一个在终端运行的AI编程助手?
**Boris做对了一件事:极致的反馈速度。**Anthropic内部有个频道专门收集Claude Code反馈。Boris的策略是:一分钟内、最多五分钟内修复每一个bug。这个速度让用户感到被听见,于是他们愿意继续反馈。
现在,Claude自己会看这个频道。它分析反馈、查看bug报告、阅读遥测数据,然后提出修复方案和新功能建议。Boris只需要看一眼,说「行」,Claude就去提PR。
这就是Boris说的「编程已经解决」的含义。不是不需要程序员了,而是程序员的工作内容彻底变了。
Boris每天依然很忙。但他不再写代码,不再调试内存泄漏,不再在Stack Overflow上找答案。他在做的是:和用户聊天,思考要造什么,设计系统架构,判断反馈优先级。
有一次,Boris遇到内存泄漏问题。传统做法是:导出堆快照,用专门的调试器分析,查看追踪信息,找出泄漏点。Boris正在这么干。一个新入职的工程师直接让Claude Code做。Claude做了同样的事——导出快照、即时编写分析工具、找到问题、提交PR——比Boris还快。
新人比老人更「AI原生」。
方法论来了。
第一步:给团队无限token额度。
很多公司担心成本,限制工程师用AI的频率。Boris的建议相反:入职福利就是无限token。
Anthropic内部已经有工程师每月消耗几十万美元token。
听起来很贵?和他们的工资比,不算什么。更重要的是,只有放开限制,工程师才会尝试那些「太疯狂」的想法。如果一个想法需要大量token才能验证,那就用。验证成功后,再优化成本——比如用Sonnet替代Opus,或者用更小的模型。
不要在探索阶段优化成本。
第二步:为六个月后的模型构建产品。
Claude Code早期版本写Boris代码的比例:2024年2月20%,5月30%,11月100%。前九个月,产品市场契合度很差。Boris在赌模型会变好。
这个赌注在2025年5月兑现。Opus 4和Sonnet 4发布,Claude Code的DAU曲线变成垂直线。Boris在2025年5月的Code With Claude大会上预测「年底可能不再需要IDE」,台下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只是把增长曲线往后延伸了一下。
Anthropic的DNA是指数思维。三位联合创始人是Scaling Laws论文的前三作者。他们天然用指数看问题。
Boris给创业者的建议:前六个月产品市场契合度会很差,忍住。当那个模型到来时,你会直接起飞。
第三步:观察「滥用」信号。
Boris把这个叫做「潜在需求」。当用户为了完成某件事,用你没设计的方式「滥用」产品,这就是最强的信号——你应该专门为他们做一个产品。
Facebook Marketplace就是这么来的。2016年,40%的Facebook群组帖子是买卖东西。Facebook Dating也是:60%的个人资料浏览发生在异性非好友之间。
Claude Code也一样。Boris发现很多人用Claude Code做非编程的事:有人用它种番茄,有人分析基因组,有人恢复硬盘里损坏的婚礼照片,有人分析MRI影像。Boris走进办公室,看到数据科学家Brendan在用终端——这个门槛极高的工程师工具。Brendan自己装了Node.js,下载了Claude Code,在终端里做SQL分析。一周后,所有数据科学家都在这么干。
这就是Cowork的起源。Boris说:人们跳过这么多障碍,就为了用终端做非技术的事。那我们干脆做个专门的产品。
Cowork从立项到发布,十天。全程用Claude Code开发。包括整个虚拟机沙箱、安全护栏系统、桌面应用。发布当天就是爆款,比Claude Code早期更火。
现在Cowork帮Boris交停车罚单、取消订阅、做项目管理。Boris有个Excel表格,记录团队每周状态。每周一,Cowork自动检查谁没填,在Slack上逐个提醒。Boris不用管了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Boris发现了「潜在需求」的第二层含义:不仅要观察用户在做什么,还要观察模型在尝试做什么。
传统产品思维是:我要做个应用,模型只负责其中一部分,按我设计的方式调用API。Boris倒过来:产品就是模型。最小化脚手架,给模型工具,让它自己决定。
这在研究领域叫「on distribution」——让模型做它天然会做的事。在产品领域,就是潜在需求。
Boris现在每天同时运行五个Claude Agent。他在iPhone上写代码的比例占三分之一。他没想到2026年会在手机上编程。
Anthropic的工程生产力在一年内翻倍——团队扩大4倍,人均PR数量增加200%。Meta时期,Boris负责全公司代码质量,包括Facebook、Instagram、WhatsApp。那时候几百个工程师干一年,生产力提升几个百分点。现在是几百个百分点。
Boris说编程正在变成「书法艺术」。就像打孔卡变成软件、软件变成高级语言,现在高级语言变成自然语言。他的祖父用打孔卡编程,从未见过软件时代。那一代老程序员可能觉得「软件不是真正的编程」。
印刷术发明后的50年,印刷材料总量超过此前一千年。成本下降100倍。识字率从1%涨到70%,用了200年。有份14世纪的文献记录了对抄写员的采访,问他对印刷术的看法。
那个抄写员很兴奋:「我讨厌抄书,我喜欢画插图和装订。现在我的时间解放了。」
**Boris的感受一样。**他讨厌的是写代码的繁琐细节——调试工具链、处理依赖、查文档。他喜欢的是思考要造什么、和用户聊天、设计大系统。现在他有更多时间做喜欢的事。
Boris在日本乡下住过一段时间。那个镇上他是唯一的工程师,唯一说英语的人。每周骑自行车穿过稻田去农贸市场。完全不同于硅谷的节奏。
他学会了做味噌。邻居之间靠交换腌菜和味噌建立友谊。白味噌至少要三个月,红味噌要两三年。你搅拌好,然后等。非常考验耐心。
这和工程完全相反。工程是以天、以小时计算的时间尺度。味噌是以季节、以年计算。
Boris说,如果AGI来了,或者他不在Anthropic了,他大概会继续做味噌。
Ben Mann(Anthropic联合创始人)让Lenny问Boris:「你和味噌到底什么关系?」Boris笑着回答了这个故事。
这个回答很Boris。他不追逐速度本身。**他追逐的是造东西。速度只是手段。**AI让他造东西的速度变快了,但没有改变他想造东西的本质。
Claude Code团队在招人。Boris说,未来几年最有价值的工程师不是只会用AI的人,而是跨学科的通才:产品+基础设施、工程+设计、技术+商业sense、代码+用户洞察。
**他还说,到2026年底,「软件工程师」这个title可能会消失,被「Builder」取代。**或者,所有人都是产品经理,所有人都写代码。
编程正在变成识字。任何人都能构建软件的世界,会发生什么?Boris不知道。就像14世纪的人无法预测文艺复兴。但这是Boris在Anthropic的原因——他读着科幻小说,看着指数曲线,觉得自己必须参与塑造这件事。
他在Cursor待了两周就回到Anthropic。不是产品不好,是使命感。**走在Anthropic走廊里随便问一个人为什么在这里,答案永远是:安全。**Boris需要这个。
现在Claude每天审查Anthropic 100%的PR。Anthropic有三层安全机制:对齐(训练阶段确保安全)、Evals(实验室环境测试)、野外观察(真实世界使用)。Claude Code在内部测试了四五个月才对外发布,因为团队不确定这个Agent是否安全。
Anthropic开源了Claude Code的沙箱。不只适用于Claude,适用于任何Agent。Boris称之为「Race to the top」——通过分享安全工具,推动整个行业向上。
Boris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,看昨天启动的Agent跑得怎么样了。他在Twitter上回复用户反馈,几分钟内修bug。用户很惊讶,Boris觉得很正常——让Claude Code修就行了,他同时回复下一个。
他说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享受编程。不是因为不用写代码了,而是因为终于可以专注在真正有趣的部分。
Lenny问Boris:你担心技能退化吗?
Boris说:不担心。编程一直在变。总有新框架、新语言。这次只是变得更彻底。再过一年,了解底层可能就不重要了,就像现在没人关心汇编代码怎么运行。
但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: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。团队里有个工程师Lena,周末还在手写C++。因为她喜欢。
Boris说:总会有空间让人享受这门艺术。
两个字:耐心。
就像做味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