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金融危机时,Mitchell Green在Julian Robertson创立的对冲基金工作。那一年,纳斯达克指数单日波动8%是常态。
2026年3月,当SaaS股票集体暴跌、Duolingo跌到让人怀疑是否有底时,他却在大举买入Workday、Procore、Toast。
「我们是买家。」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犹豫。
Lead Edge Capital管理着数十亿美元资产,投资过Alibaba、ByteDance、Grafana。但Mitchell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投了什么,而是他如何卖出。
「买入是一种魅力,卖出才是工作。」
这句话背后藏着一套完整的投资方法论——在硅谷所有人都在追逐下一个Google时,Mitchell团队的目标是「3到7年内赚2到5倍」,年化回报25%。
听起来不性感。
但这恰恰是他们活过20年、经历三次市场周期的原因。
18个月回本法则
「如果我们今天投资,收入是2000万美元。18个月后,我们能回本吗?」
Mitchell反复强调这个问题。
**不是18个月后能赚多少倍,而是能否回本。**这是一个看似保守、实则极其精准的风控工具。
他举了个例子:有些公司估值100倍收入。即使增长18个月,增速达到疯狂水平,「你还是离回本差得远」。
相比之下,Lead Edge投资的心脏监测软件公司Pacemate,首轮投资时收入2000万美元,只融资800万,实际只烧掉300万。年增长50%,毛收入留存率99%。
**99%。**这意味着去年的客户,今年几乎一个都没丢。
「毛收入留存率是科技公司最重要的数字。」Mitchell说,「90%算好,95%算优秀,98%是惊人。」
他见过太多公司收入留存率只有60%到70%。「你在1000万收入时看不出问题,等到1.5亿收入时,客户流失就像漏斗。你不得不在销售和市场上疯狂烧钱,只是为了填补那个洞。」
Lead Edge团队有18到22个22到24岁的年轻人,每天打冷电话。
Grafana Labs就是这么找到的。当时它是一家自力更生、收入1200万美元的软件公司,没人知道它的存在。Lead Edge和Lightspeed是最早的两个投资方。
「如果公司回你电话,挂掉。」Mitchell笑着说,「持续打电话一个月,每两天一次。那才是你想要接通的人。」
卖出的艺术
2020到2021年,无数投资者在好公司上付出了愚蠢的价格,最后没赚到钱。
「好公司和好投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」Mitchell说,「你要找到两者的交集。」
有很多A+公司在D-价格时可以买,但我绝不会在A+价格时买D-公司。
Lead Edge三分之一的交易是二级市场销售。有人指责他们是「交易员」。
Mitchell不在乎。
「我的客户是谁?创业者和LP。没有LP的钱,我就没有生意。」他顿了顿,「人们需要记住是谁付账单。」
他给年轻基金经理的建议是:流动性窗口会开启和关闭,当它们开启时,抓住机会。
「哪怕是你的赢家,也要卖出20%、30%、50%。你的工作是返还资金。」他说,「你可以跟创业者说:创始人,你也拿了一些钱。如果我五年内拿不到流动性,我就做不下去了。」
「如果你打造出下一个巨型公司,在5亿或10亿估值时卖掉一些股份,谁在乎呢?你还持有80%到90%。」
但LP需要看到钱回来。那些能在10年、15年、20年后还在这个行业的人,是那些持续把钱还给投资者的人。
Mitchell见过太多基金卡在2012年、2015年的投资上。「2030年、2032年,人们会醒悟:天哪,我们还困在这些东西里。你不卖,什么时候卖?」
他投资ByteDance已经赚了3倍多。有人出价5500亿美元收购。
卖吗?
不。
「我认为这家公司五年内能做到1000亿美元利润。20倍市盈率就是2万亿美元。」他停顿,「但如果有人今天出价1.3万亿,我会卖一部分。」
这就是持续重估。
一半VC都该失业
「我认为50%做风投的人根本不应该做这一行。」
Mitchell没有修饰这句话。
「钱太多,游客太多。有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投资纪律。」
他说,去和地球上最伟大的风投投资者聊聊,他们会告诉你:价格很重要。
「看看那些公司最终以什么估值退出。市值万亿美元的公司没那么多。再看Facebook、Google、Microsoft、Amazon、Nvidia产生了多少利润。」
他停顿。
「很多公司估值远远超过它们最终能产生的利润。」
最荒谬的是那些从Anthropic或OpenAI出来的人,拿着一张餐巾纸上的想法就融到20亿美元估值。
「这在我们看来完全是疯狂。」Mitchell摇头,「我想知道,这种事以前有成功过吗?有人在只有餐巾纸想法的时候融到几亿、几十亿美元,最后真的成了吗?」
他认为,风投行业会有一波清洗。不只是VC,私募股权、另类资产都一样。
「我开玩笑说,我们离Nvidia财报不及预期引发的衰退只有一步之遥。」他说,「到那时,一堆老基金的DPI会很难看,LP会说:你知道吗,我要卖掉我在2013年、2015年基金里的份额。」
那会是买入的好时机。
被低估的中国
「ByteDance是世界上最先进的AI公司。西方世界严重低估了它。」
Mitchell不避讳这个观点。
「别小看中国,我打赌他们会赢得AI世界。」
为什么?
「电力。博士数量。他们对科学技术的重视。」他说,「在中国,你可以在几年内建成核电站,建电厂完全没问题。在美国,我们会遇到严重的电力问题。」
他预测,未来美国小镇会出现抵制。
「你是爱荷华或堪萨斯的小镇。他们建了巨型数据中心,雇佣了所有本地人来建设。然后建成了,只有50个本地人在那里工作,但你的电价涨了三倍。」
「那些20年前和今天一样没有变好的人会说:硅谷和沿海那些人赚了几百亿、几千亿,我们呢?」
他认为这会带来真正的地方反弹,需要监管介入。
而中国没有这些限制。
Alibaba和Tencent的股价在过去一年从低点翻倍。Lead Edge在ByteDance上的成本约2000亿美元。
「考虑到它的盈利能力,风险调整后的回报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」
SaaS并未死亡
市场在恐慌。
SaaS股票暴跌,Workday增长放缓到6.8%,所有人都在问:AI是不是要杀死所有软件公司了?
Mitchell的答案是:买入。
「这些公司不会消失。现有企业有分销渠道、数据和资产负债表。认为它们都会消失是愚蠢的。」
他提到,主机业务今天仍然是55亿美元的市场。主机1950年代就有了,大多数银行还在用。
Oracle是传统软件公司。Microsoft是传统软件公司。SAP是传统软件公司。它们都是世界上最大的软件公司。
「我赌任何金额,这些公司不会消失。」
会有新的巨型公司诞生吗?100%会。
但现有企业不会全部消失。有些会创新,变得更大。有些会每年增长5%到10%。
「实际上,我认为最大的颠覆会发生在制造业、医疗保健领域。想想那些能让药物更快上市的公司。AI可能帮助解决癌症、痴呆症,因为你可以更快进行药物试验。」
「如果两家汽车公司竞争,一家有杠杆,一家没有,没有杠杆的那家能把大量资源投入AI和机器人技术。」
这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最后的建议
Mitchell对年轻投资人的建议只有一个:
「如果你说要做什么,就真的去做。」
他说,50%到60%的风投从业者实际上可能给公司增加了负价值。
负价值的体现?
「告诉创业者不惜一切代价烧钱。招人时装得好像自己知道如何经营业务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这辈子从来没经营过公司。98%的风投或私募股权投资者也没有。」
「把真正做过的人聚到桌边。如果你是2000万美元的软件公司,找那些把公司从2000万做到2亿的创业者,让他们围在桌边,然后滚开。」
他相信Sequoia、Benchmark、Index之所以伟大,是因为它们帮助创业者招募了惊人的人才。
「人们想为这些基金的投资组合公司工作。」
最后,他预测未来10年会有一次大的市场下行。
「市场不会永远上涨。经济不会永远上涨。我认为现在世界各国政府的很多政策可能会以糟糕的方式结束。」
「那会是有史以来最好的投资时机。」
他停顿。
「结合AI带来的生产力繁荣,就像你避开了互联网1.0公司,然后想想2003到2006年创立的所有互联网公司。」
「AI也会发生同样的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