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没人再用 Cursor 了,所有人都在用 Claude Code。」
当这句话从顶级投资人 Jerry Murdoch 口中说出时,Twitter 上的「Cursor is Dead」meme 迅速发酵。紧接着,Chamath 发推称因价格太高要放弃 Cursor。一夜之间,这个去年刚突破 20 亿美元 ARR 的 AI 编码工具似乎成了众矢之的。
但 Excel Ventures 的 Miles Clements 站出来了。作为 Cursor 9.5 亿美元估值时的领投方,这位投资过 Atlassian、Linear 的成长投资负责人用一句话回应:「恕我直言,他们根本没看过真实数据。」
被误解的市场逻辑
Miles 翻出了 Cursor 创始人 Michael 几周前公开发布的数据:
使用 Agent 功能的用户数是使用 Tab 补全功能的两倍。 90% 的 Cursor 用户每天都在活跃使用 Agent 产品。 Agent 产品去年增长了 15 倍。 刚上线三个月的 Cloud Agent 已经贡献了 35% 的合并 PR。
「Jerry Murdoch 说这家公司需要转型?」Miles 忍不住开了个玩笑,「恕我直言,我也想过打 NFL,但最后只是大学橄榄球队的第五替补内线卫。你不看真实数据,凭什么做判断?」
真正的问题在于:Cursor 太成功了。
一年前,它凭借革命性的 IDE 体验横空出世,以至于所有人都把它和「IDE」画上了等号。但市场已经在向 Agent 迁移,而 Cursor 早就转身了——只是外界还停留在旧认知里。
扩张,而非零和
「Claude Code 的崛起是否意味着 Cursor 的衰落?」
这是典型的零和思维陷阱。
Miles 的观点很明确:「这个市场正在极速扩张,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。」他用两个维度解释了市场扩张的逻辑:
用户扩张:一年前还不是开发者的人,今天可以用这些工具写代码了。Cursor、Claude Code 都在把非开发者变成开发者,这是增量市场。
消费扩张:两家公司泄露的 ARR 增长中,大量来自使用量计费(consumption),而非按席位付费。这意味着用户不仅在增加,单个用户的使用强度也在爆发性增长。
「Claude Code 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 Opus 4.5 和 4.6 模型的突破。」Miles 说,「它抓住了 zeitgeist(时代精神),这毋庸置疑。但这并不意味着 Cursor 的市场份额在被侵蚀。」
更关键的是,Cursor 的多模型策略恰恰是它的护城河。
Excel 刚做的一项开发者调研显示:50% 的开发者每天都在切换模型家族,95% 的开发者每天至少切换一次模型。
「世界想要多模型,而 Cursor 天然支持这种体验。」Miles 说,「这让它成为了 AI 创新的指数基金——每次底层模型改进,Cursor 的能力也会随之提升,这是复利式的产品飞轮。」
被低估的工程平台梦
当 Harry Stebbings 问:「9.5 亿美元估值投进去,你们当时的上限预期是什么?」
Miles 的回答是:90 亿美元。
但他随即补充:「我们从来不是在赌财务指标。」
投资时,Michael 告诉他们公司有 1 亿美元 ARR,年底目标是 5 亿。Miles 和搭档 Andrew Broyou 商量后决定「打个折,算 3 亿吧」——从 1 亿到 3 亿已经是惊人增长了。
结果呢?公司去年底的 ARR 达到了「数十亿美元级别」。
「我们的预测能力差到这种程度,反而说明了产品市场契合度有多疯狂。」Miles 自嘲道,「财务数据只是产品市场契合度的反映,而不是投资决策的核心。」
真正让 Miles 兴奋的是更大的叙事:工程平台公司的诞生。
「Salesforce 是 GTM 平台,CrowdStrike 和 Palo Alto 是网络安全平台,但从来没有人拥有过工程师这个垂直领域。」Miles 说,「Atlassian 从 issue tracking 起家,Datadog 从监控切入,它们都是 500-1000 亿美元级别的公司——但它们只拥有工程产品栈的一小部分。没人建立过真正的工程平台公司,而 Cursor 有这个野心。」
这才是 90 亿美元估值背后的逻辑:如果 Cursor 能成为工程师的操作系统,它的天花板远不止于此。
「Cursor 依赖 Anthropic」是个伪问题
另一个常见质疑是:Cursor 依赖 Anthropic 的模型,这会导致成本失控。
Miles 不以为然:「Cursor 的美妙之处恰恰是多模型能力。」
他解释道,Cursor 正在构建的专用编码模型,目标不是成为通用大模型——它不需要写诗或教你做苹果派。「这些模型是为专业程序员做专业工作而设计的,这会让产品体验持续差异化。」
同时,多模型策略让 Cursor 成为「AI 创新的指数基金」:每一次底层模型的改进,都会自动提升 Cursor 的能力。这是单模型工具无法企及的复利效应。
时间到价值 × 价值持久性
Miles 有一个评估 AI 公司的核心框架:时间到价值(Time to Value) 和 价值持久性(Durability of Value)。
他举了两个极端例子:
法律 AI、会计 AI(如他们投资的 Basis):时间到价值慢——说服律师和会计师采用新技术需要时间。但一旦落地,价值持久性极高,对这些公司来说是变革性的。
早期 Vibe Coding 工具:时间到价值极快——周末战士能一夜之间做出 Pickleball 应用。但价值持久性为零——市场底部迅速崩塌,因为没有壁垒。
「编码成为 AI 的核心战场,正是因为它在两个维度上都表现出色。」Miles 说,「你下午开始用 Cursor,晚上就能提升 10 倍生产力。而且这种价值会随着团队使用而复利增长。」
这就是为什么 Cursor、Claude Code 都能快速崛起——它们都满足了这个黄金交叉点。
「Who Will Win」是一个错误的问题
「谁会赢?」这是 Twitter 上最热门的话题,但 Miles 认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。
「我们不在垄断市场里运作。资本主义的力量不允许,即使允许,联邦政府也不会允许。」他说,「世界上最好的软件公司是 AWS,它的市场份额只有 35%。」
他用 HR SaaS 市场举例:大家都说 Deel「赢了」,但 ADP 有 200 亿美元 ARR,是 Deel 的 20 倍。Paychex、Paycom、Paylocity 都是数百亿美元级别的公司。
「风险投资圈的'赢',往往过于简化了。」Miles 说,「很多 AI 垂直领域会出现几家大公司,而不是赢家通吃。」
Cursor 的目标是成为那个领域的最大玩家,但这不意味着其他工具会消失。市场足够大,容得下多个巨头。
投资是一门艺术
Harry Stebbings 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「如果你有一笔钱,能投年增长 15 倍的公司,为什么还要投年增长 3×3×2×2 的公司?机会成本是真实存在的。」
Miles 的回答藏着一个更深刻的投资哲学:「我们不逃避微妙之处(nuance),我们拥抱它。」
他引用了 Excel 前辈 Jim Briar 的话:「投资是一门艺术,也是一门科学。科学是如何正确估值一家公司,艺术是知道何时打破规则。」
Miles 承认,投资者确实应该追逐大结果——他明确告诉团队,「我们要做两件事:替代席位(劳动力),瞄准 10 亿美元收入规模。」
但与此同时,优质创始人、市场定位、所有权比例、估值……这些都是重要变量。「涌向极端的投资者要么是 AI 极简主义者——不计估值和所有权,篮子全买;要么坐等估值降温。而最好的基金,拥抱微妙之处。正确答案永远在中间。」
Excel 创始人 Arthur Patterson 还有一句话 Miles 常挂在嘴边:「专注于打出一垒安打和二垒安打,让全垒打自己照顾自己。」
「这不是说我们不追求大结果,而是说:如果你每次上场都想着'这必须是 1000 亿美元退出',你会挥棒过猛,然后失败。」Miles 解释道,「知道自己擅长什么,专注于创始人关系,坚持你的策略,把它做到极致——全垒打会自然而然地出现。」
被低估的未来
最后,Miles 被问到「最让你兴奋的是什么」。
他没有说 AI,没有说 Cursor,也没有说某个赛道。
他说:「看着 Excel 的年轻团队崛起。」
「我没聪明到能预测十年后世界会怎样,但我能告诉你,Christine Esserman、Ben Quazzo、Josh、Rohan……我们有一支极其有才华的团队,他们是公司的无名英雄,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。我很兴奋想看到他们十年后会做什么。我为认识他们而自豪。」
这或许才是一个真正优秀投资人的底色——不是对趋势的狂热追逐,而是对人的长期信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