增长是信任问题。
这是 Elena Verna 在 Lovable 担任增长负责人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。这家估值 60 亿美元、ARR 超过 3.5 亿美元的 AI 编程工具公司,用不到三年时间跑出了让硅谷震惊的增长曲线。而支撑这一切的,不是传统的增长黑客手段,而是一套彻底重构的增长逻辑。
「当任何人都能用 AI 造软件时,你凭什么让用户选择你而不是自己动手?」Elena 抛出这个问题时,很多创始人还在纠结 SEO 优化和付费广告投放比例。但她已经看到游戏规则变了:软件功能不再是护城河,信任才是。
从创始人 IP 到全员增长机器
Lovable 的第一波增长来自创始人 Anton 的社交媒体。他每招一个高级员工都会发合照,持续在推特上分享产品开发进展和思考,迅速建立起创始人品牌。这套「创始人主导社交媒体」的打法让 Lovable 在早期积累了第一批种子用户。
但 Elena 没有停在这里。
「如果你担心员工建立个人品牌后会被挖走,说明你的招聘和文化有大问题。」她对那些反对「员工建立公开」的创始人说,「你招的是随时准备跳槽的雇佣兵,还是愿意跟你一起打仗的战友?」
在 Lovable,每个员工都被要求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分享自己的工作。不是发公司官方通稿,而是真实展示他们如何用 AI 写代码、如何解决技术难题、如何设计产品功能。这种「Build in Public」的文化让 Lovable 从单一的创始人 IP 进化成了一个多触点的增长网络。
结果?用户不再只是关注 Anton 一个人,而是能看到整个团队的真实工作状态。这种透明度建立的信任,是任何广告投放都买不到的。
职能边界消失的那一天
Elena 现在每天都在写代码、发布产品、运营社交媒体。她从未接受过专业编程训练,但现在能够独立构建应用、部署到生产环境、自己做营销推广。
这不是个例。在 Lovable,每个员工都被要求:
- 能够将代码部署到生产环境
- 能够构建独立的卫星应用或副业项目
- 能够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和公司做营销
- 同时保持自己专业领域的深度
「这就是 AI 原生的真正含义。」Elena 说,「十年前我是个专家型员工,只做增长优化。现在我既是增长专家,又是产品经理、工程师、营销人员。」
听起来不可思议?关键在于 AI 工具的杠杆效应。当 Claude、Cursor 这些 AI 编程助手能让非工程师也能写出可用的代码,当 Figma + AI 能让任何人做出专业设计,职能边界就开始瓦解了。
但这里有个陷阱。很多公司以为「AI 原生」就是给每个人配上 ChatGPT 订阅。错了。真正的区别在于文化和期待:你的公司是把 AI 当作「辅助工具」,还是当作「能力放大器」?
在 Lovable,后者是默认状态。每个新人入职时就知道,你不能说「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」。你得学会用 AI 跨界完成任务,否则你跟不上团队节奏。
增长渠道的新旧之战
当主持人问「SEO 是不是正在死亡」时,Elena 的回答很务实:「它在衰退,但庞大到需要很多年才会真正死掉。你还是得做 SEO 建立增长基线,但它不会是你赢的原因。」
她给出的渠道优先级是:
- 产品即渠道:让产品本身成为增长引擎,通过体验赢得口碑
- 员工主导的社交媒体:不是公司官号发段子,而是真人分享真实工作
- 创始人品牌:依然重要,但不能是唯一
- 传统渠道:SEO、付费广告作为基线,但不是核心
这个排序背后有个清晰的逻辑:越是能建立信任的渠道,越优先投入。广告能买到流量,但买不到信任。一个工程师在推特上分享「我今天用 Lovable 三小时搞定了原本要两天的功能」,比十万美元的广告投放更有说服力。
她还提到一个反常识观点:早期公司不要碰付费广告。「如果你做了不到五年,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 LTV(用户生命周期价值)是多少。这时候投付费广告,就是在烧钱赌博。」
更极端的是订阅模式。「不要把订阅制作为唯一变现方式。用户需要先信任你,才愿意锁定长期付费。在建立信任之前就要求订阅,你是在逼他们跑。」
当大公司遇到合规墙
话题转向一个尖锐问题:这套「全员自由发声、快速迭代」的打法,在大公司能行得通吗?
Elena 停顿了一下:「这是创业公司的巨大优势。大公司有合规部门、有法务审查、有无数流程。员工想在社交媒体上说点什么,得经过三层审批。产品更新要等财报季公布,否则可能触犯信息披露规定。」
她认为这种僵化会让大公司在 AI 时代陷入劣势。当每个人都能用 AI 快速构建产品时,大公司的规模优势正在被「AI 赋能的小团队」蚕食。合规、安全、复杂流程这些原本是护城河的东西,现在变成了枷锁。
但她也承认,这个转变需要时间。「大公司不会一夜之间消失。但如果你是创业者,这是你能跟巨头竞争的最大机会窗口。」
最小可爱产品
采访快结束时,Elena 提到一个新词:「Minimum Lovable Product」(最小可爱产品),而不是硅谷常说的「Minimum Viable Product」(最小可行产品)。
「功能可行是基础层,现在用户要的是情感连接。」她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类比:软件已经从「能用就行」的生理需求层,进化到了「我要喜欢它」的归属需求层。
这意味着什么?产品不能只是工具,它得有性格、有温度、能让人产生共鸣。Lovable 在这方面的实践是:让产品界面有趣、让错误提示幽默、让每个交互都透露出「我们在乎你的感受」。
这也是为什么 Elena 和团队花大量时间做「一次性营销活动」——那些创意十足、只此一次的病毒传播事件。「传统的增长优化工作正在被 AI 自动化。我们现在的工作是想出那些 AI 还想不出来的疯狂点子,去赢得用户的心。」
写在最后
从 3.5 亿 ARR 到 60 亿估值,Lovable 的增长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「重新定义增长团队」的故事。
当其他公司还在区分「产品团队做功能,营销团队做推广,工程团队写代码」时,Lovable 已经让每个人都成为全栈增长者。这不是模糊职责,而是用 AI 把每个人的能力边界往外推了十倍。
Elena 最后说:「增长不再是渠道优化和数据分析。现在它是信任、是情感、是让用户看到真实的你,并决定跟你一起走。」
这可能就是 AI 时代增长的新定义:不是黑客增长,而是人性增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