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·安德森转发了一条推文,配文只有一句话:「最好的AI CEO,没人知道。免费关注。」
那条推文来自Qasar Younis。他的第一条推特。2026年3月。
十年前,Qasar和搭档Peter Lauter创立Applied Intuition时,没人听说过这家公司。十年后,这家公司估值150亿美金,客户包括全球前20大车厂中的18家,以及最大的矿业、建筑、国防公司。他们给汽车、拖拉机、飞机、潜艇装上AI。
埃洛特·吉尔形容这家公司:最成功、最安静的AI公司。
巴基斯坦的农场,底特律的工厂,通用汽车的流水线,YC的首席运营官,150亿美金的物理AI公司。
这不是硅谷常见的那种故事。
第一张桌子
Qasar现在会跟离职创业的员工说一句话:「把你的第一家创业公司当作零。你是个木匠,在做第一张桌子。」
你不会因为第一张桌子摇晃就说,好吧,我去Crate&Barrel上班算了。你会说,这是第一张桌子,我们继续做。
他的第一家公司不成功。第二家也不算成功。Applied Intuition是第三家。
创始人身份本身就是一块肌肉,需要锻炼。
2014年之前,Qasar在通用汽车和博世做工程师。他见过大公司的「肠子」——官僚主义、过时的工具、远离一线的领导层。那段经历让他在十年后制定公司政策时,始终记得「被雇佣是什么感觉」。
然后他去了Y Combinator,成为COO。Sam Altman是当时的总裁。Qasar跟Sam说:「我们别公开这个任命,等一年后再说。如果合伙人觉得我不适合,这件事就不算成功。我不想承受六个月就下台的公众压力。」
Sam同意了。
这是Applied Intuition十年保持沉默的第一个伏笔——在聚光灯打开之前,给自己留出失败的空间。
安静地工作
Applied Intuition的第一条核心价值写着:「我们最好的工作是独自完成的,安静地完成的。」
这不是装酷。Qasar和Peter都是那种「不从公开发言中获得情感满足」的人。
你在播客上说话的每一分钟,你在写推特的每一分钟,你在为公众写东西的每一分钟,你都没有把你非常有限的时间花在客户和产品上。而那才是唯一会产生结果的事。
2026年之前,Qasar几乎不接受采访,不发推特,不参加行业大会。公司网站简洁到几乎没有信息。客户知道他们,竞争对手不知道。
十年。1000多名工程师。从未动用过融资。
Applied Intuition是一家盈利公司。他们靠软件服务赚钱,把融资当作「备用降落伞」,从来没打开过。
这在硅谷几乎是都市传说级别的存在。
Qasar解释得很直白:「我能这么做,是因为我在生态系统里已经有名了。我认识Elad,认识Marc。如果你是第一次创业,没有人脉网络,那你需要个人品牌来招工程师、投资人、客户。」
他停了停,补充:「我们所有的公司价值观可以归结为两个词:激进的实用主义(radical pragmatism)。在你采纳任何建议之前,确保它适用于你的情况。」
物理世界里的AI
Applied Intuition不做聊天机器人。他们做的是「物理AI」——让挖掘机、拖拉机、自动驾驶卡车变得智能。
Qasar对AI焦虑有一套自己的看法。
如果你在家里对AI感到非常焦虑,你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花时间去理解它,你会很快看到它的局限性。了解它,然后主动让这项技术被用于善事。
他举了个例子:YouTube上有视频,让Gemini识别一个杯子,把杯子倒过来,AI就认不出来了。「如果革命要来,AI霸主得先搞清楚杯子的上下。」
那些挥舞双截棍的机器人视频?成本1500万美金。那不是假的,但也不是你大脑自动填补的那种「有意识的存在」。
自动驾驶汽车已经是机器人了。我们不这么叫它们,但它们就是。
Qasar的论点很简单:AI在未来五到十年真正的影响,会发生在农业、矿业、建筑业。美国农民的平均年龄接近60岁。十年后呢?二十年后呢?
卡车司机的工作很危险。矿工的工作很危险。这些工作没有人排队去做。
最好的证据是人们不想做这些工作。没有人争着去偏远地区的矿场工作。
美国每年有3万多人死于交通事故。自动驾驶技术,无论你怎么切数据,都比人类司机安全得多。
「我们会在25到30年后回头看,觉得难以置信——人们会在疲惫、受影响、或者经历重大人生创伤后,跳进一辆车里开车。这太疯狂了。」
不是苹果对华为
Qasar最近跟公司一起读了一本书:《华为之屋》(House of Huawei)。
华为有20多万员工,其中四分之一是共产党员。华为的目标不是增长利润或股东回报。它是私人公司,但本质上是国家的延伸。华为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「中国的雄心」。
想象一下,如果你有一家公司叫MAGA,四分之一的员工属于某个政党,他们说我们的目标不是盈利,而是扩张——那它就不再是一家公司了,是别的东西。
Qasar认为,美国人在思考中国时,错误地把自己对市场和公司的理解投射到中国身上。
「不要说OpenAI在跟DeepSeek竞争。说OpenAI在跟中国政府竞争。不要说苹果在跟华为竞争。说苹果在跟中国政府竞争。」
这不是苹果对苹果的比较。
中国的电动车公司被称赞为「这么好的产品」。但美国有一家类似的公司,叫Rivian。产品很好,但每卖一辆车都亏钱,所以公司估值不高。
如果美国也说:我们不在乎利润,只要造出很棒的电动车——那美国也会造出「哇」级别的产品。
「这不是说中国不重要,也不是说中国无能。而是说,比较本身不是一对一的。这要复杂得多。」
最好的想法获胜
Applied Intuition每周都有「清洁禅」(Cleaning Zen)。所有员工清理自己周围的区域。
Qasar在日本工作过,日本的学生自己打扫学校。他觉得这跟「写出干净的代码」之间有某种联系。
「我不知道那个更大的哲学是什么,但它是一种哲学。」
办公室不许穿鞋。这也是从日本学来的。
Applied Intuition的另一条核心价值是:「最好的想法获胜。」这听起来是废话,但执行起来很难。
Qasar的做法是:每个人都必须发言。
如果你在房间里最年轻,或者你觉得上次辩论没争赢,或者你有任何焦虑——你也必须分享那个想法。那个在祖克斯工作过的人,那个在Waymo工作过的人,那个在中国公司工作过的人,他们脑子里的那一个想法,当辩论正在进行时,他们必须感到舒适,能够分享它。
很多公司失败不是因为缺少人才,而是因为「最好的想法没有浮出水面」,或者浮出来了但没有被采纳。
更常见的情况是:公司在某个方向上有巨大的动量,那堵「声墙」淹没了新的声音——「市场在变,市场在变」——但你根本听不见,因为所有人都在朝一个方向冲。
Qasar在谷歌工作过。他见证了谷歌试图对抗Facebook,却无法成功。
「谷歌有全球最好的工程师,每个月产生10亿美金的现金流,试图对抗一家只有1000人的小公司。为什么不行?因为谷歌不是Facebook。」
大猩猩怎么学会飞?答案是:别当大猩猩。
读旧书
查理·芒格有句话:「我从未见过哪个非常成功的人不是一直在读书的。」
Qasar属于这一类。他的读书哲学是:读旧书,别读新书。
时间已经过滤掉了很多噪音,你得到的是信号。你一辈子可能读1000本书,如果是普通人,可能只会读50到100本。所以别读低质量的内容。有些书是人类思想的支柱,你去消化那些思想。
他推荐的书包括:《美国制造》(Sam Walton的遗作)、《枪炮、病菌与钢铁》、《癌症传》、Malcolm X的自传。
「读Malcolm X的自传会让你成为更好的创始人。我绝对相信这一点。」
他的阅读策略是:找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领域,找那个领域最好的一本书,读它。罗马历史、日本封建时代、耆那教、工厂维护——填补空白。
这跟大语言模型的原理一样:多样化的数据让你对世界的理解更丰富、更细腻,因此更好。
为什么现在
2026年3月,Qasar发了第一条推特。
「Hello。」
马克·安德森转发:「最好的AI CEO,没人知道。」
埃隆回复了。推文获得200万浏览。
为什么现在?
即使是像我们这样已经有知名度的公司,即使是像我这样在生态系统里有知名度的人,你仍然希望把更广泛的信息传递出去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
「我是移民。我小时候从巴基斯坦来到美国。名字有点奇怪。你会觉得自己处于社会的边缘,不太主流。在外面待了这么久,你会对主流产生怀疑。」
很多创始人的心理都能追溯到这种「局外人」的感觉。
但当他成为YC的COO时,这个叙事有点站不住脚了。「我是局外人」?拜托,还有什么比当YC的COO更「inside」的?
Marc和其他人劝他:把你的包袱和创伤留在后面,务实一点。
务实的做法是:不管你喜不喜欢做这些事,它能帮助把信息传播出去。
那个信息不只是「物理AI会怎样」,也不只是「我们公司做什么」。
「我有幸见过整个经济光谱的两端。我真的见过极端的两边。Marc说,这些想法值得传播出去。不只是为了推广你的公司,而是关于社会因为这些技术变化正在发生什么的辩论和讨论。」
所以他来了。
Applied Intuition的办公室很干净。访客会说:「你们一定有很大的清洁团队。」
「实际上,我们自己打扫办公室。」
Qasar不知道这跟公司十年不花融资、每周处理1000个工程问题、从不在媒体上讲故事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。
但他觉得有联系。
保持安静、独自工作、打扫你的桌子、编写整洁的软件——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,但它们都属于同一条弧线。
十年。150亿美金。1000名工程师。从未动用融资。
马克·安德森说:最好的AI CEO,没人知道。
现在,你知道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