硅谷国防科技高管对话:无人机、AI与现代战争的底层逻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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硅谷国防科技高管对话:无人机、AI与现代战争的底层逻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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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ephen Cohen (总裁/Palantir)、Trey Sancar (高管/Anduril) | 主持人: All-In Podcast 主持团队
2026年4月6日YouTub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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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句精选

「威慑不是战争,威慑是战争的反义词。」

「我从没见过哪个将军真的想打那通电话——告诉家长,你的孩子死了。」

「任何给定的安全量,你应该拥有比以前更多的隐私;任何给定的隐私量,你应该拥有更多的安全。」

「技术的目的是让人类的决定更快、更准、代价更小。」

「中共的战略写得很清楚——仅仅让中国繁荣是不够的,美国必须衰落。」

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进了没有人穿西装的公司

2008年,Trey Sancar穿着一身正装,系着领带,袖口是亮晶晶的袖扣,走进了Palantir在帕罗奥图的办公室。

前台拦住了他。

「把领带摘了,」对方小声提醒,「别搞砸了。」

那时候Palantir只有二十几个人,穿二手T恤是主流,西装是异类。Trey后来加入了,成为第13号员工,帮着把政府业务从零做起。多年以后,他离开Palantir,去了Anduril——另一家让硅谷长期皱眉头的国防科技公司。

这件往事说起来像笑话,但它其实是一个隐喻: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国防这件事本身,就是那套不合时宜的西装。你不该穿来,更不该穿着它敲这扇门。


硅谷为什么把国防当成禁区

这个问题,Palantir联合创始人之一、现任总裁Stephen Cohen在台上直接回答了:「这是一个美丽的结果。某种意义上,是我们所生活的和平世界带来的。」

他没有讽刺的意思。他是认真的。

硅谷的起点,其实是国防。洛克希德在1950年代是整个硅谷最大的雇主,「日冕」侦察卫星就在那里制造。整个地区在苏联威胁的阴影下,以一种高度务实的姿态服务于国家安全。

然后冷战结束了。「历史的终结」来了。全球化叙事取代了地缘威胁,跨国公司的逻辑覆盖了国家边界的逻辑。在这套新的世界观里,战争是遥远的、过时的、别人的事。国防预算是「军工复合体」的腐败温床,而不是和平的保险柜。

几代工程师在这样的氛围里成长,进入科技公司,建立文化,制定招聘标准。「我们不做武器」几乎成了一种道德声明。Palantir早期拿到第一张政府合同时,内部就有人要求辞职。谷歌后来退出Project Maven时,外部掌声雷动。

没有人真的问过:如果这套和平是有人维持的,维持它的人,你给不给他工具?


然后坦克开过了乌克兰边境

2022年2月,俄罗斯装甲部队越过边境的那一刻,很多事情改变了。

不是所有人都在当天就改变了想法。但Cohen在台上说,那是硅谷真正「醒过来」的节点。东欧裔工程师、乌克兰移民、在基辅有家人的程序员——他们突然让这场战争从新闻里的事变成了身边的事。

「威胁不再是虚构的,」Cohen说,「这比任何论证都更直接。」

Trey Sancar则从另一个角度补充:那些在科技公司门外举牌抗议「别碰国防」的人,他认为他们很多人其实是真的关心和平,只是方向走偏了。「你想要和平,就不能只是不做武器,你得让你的对手觉得动你是一件无法承受的事。」

这是他们两个人思路的核心:威慑不是战争,威慑是战争的反义词。


「我从没见过哪个将军真的想打电话」

Cohen说这句话的时候,台下安静了一下。

「我从没见过哪个将军说,今天我真的很想打电话告诉家长,你的孩子在战场上死了。没有人想做这件事。」

这个细节值得停留一秒。

国防科技的批评者有时候会把这个行业的人描绘成某种战争爱好者——热衷于冲突,迷恋武力,靠战乱赚钱。Cohen和Sancar给出的版本截然不同。他们谈论的不是如何赢得战争,而是如何让战争不必发生。

Cohen用了一个词:「unthinkable」——让对手觉得挑战你是不可想象的事。

这是一种看起来冷静、甚至有点冷酷的逻辑,但它其实来自一个相当朴素的愿望:让士兵不必死。


算法、无人机、以及那条看不见的线

两人都没有回避技术的具体形态。现代战场上,无人机、AI辅助决策、实时情报分析——这些已经不是科幻,而是正在发生的事。

Palantir做的是数据层的工作:把散落在无数系统里的情报整合成一张可以操作的图。Anduril做的是硬件层和软件层的融合:自主飞行器、边境传感器、AI指挥系统。

有一个问题悬在这一切之上:当机器拥有足够的自主能力,谁来决定扣不扣扳机?

他们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,但Sancar的表述是清楚的:「技术的目的是让人类的决定更快、更准、代价更小。」他没有说「技术替代人类的决定」。这条线,至少在这场对话里,是被刻意划清楚的。


如果输掉这场竞争

Cohen谈到了一种他不愿意看到的未来。

「中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——对中共来说,仅仅让中国繁荣是不够的,美国必须衰落。这是明确写出来的战略。」

他用了一个对比:买美国大豆还是巴西大豆,他说他不在乎,这是正常的商业决策。但如果你把农业真菌偷偷带进美国土壤,破坏大豆的生长能力,那是另一回事了。「那是一种零和博弈的逻辑,」他说,「如果我们在2040年前没有搞对,那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世界。」

他预想中「搞对了」的版本是:美国制造业大规模回流,中产阶级重新找到向上的通道——不是指收入数字,而是一种感受:「我相信我孩子的未来会比我更好。」他说这个感受在过去三十年里已经断掉了。

Sancar补充了教育这一层:「我们还没有搞清楚怎么让年轻人进入一个真的需要他们的市场。」

这是整个对话里唯一一处让两个人都停顿了一下的地方。技术、战争、地缘竞争——最后落脚的地方,是一个普通家庭对下一代的期待。


多极世界是一个过渡状态

临近结束时,有人问:我们必须做霸主吗?不能和中国、俄罗斯分享影响力,在多极格局里共存吗?

Cohen的回答很短。

「不处于领导位置,你就没有资格制定规则。二战结束以来,我们能够决定半导体怎么做、供应链怎么组织、贸易航线怎么保护——这一切来自那个位置。你一旦退出,别人就拿着所有那些筹码,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来玩。多极格局不会维持太久的。」

他没有说这是好事,也没有说这是坏事。他只是说,这是规律。

会场安静了片刻。

台上两个人——一个曾经穿着西装走错了场合,一个曾经在政府大楼地下室里聊棒球聊到发疯——在这一刻都没有说话。

有些问题,比一场对话更大。

但至少,他们选择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