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Dick Costolo接过Twitter CEO的职位时,那一年杂志封面上的Twitter小鸟已经上吊、自爆了两次。
他去找公关负责人Gabriel Stricker说:「好消息,明年的目标就一个——杂志封面上不要再有死掉的鸟。」
这句话是玩笑,也是现实。Twitter在2010年是一家「戏精公司」:类别已经创造,增长飞速,但没有收入模型,决策靠全体开会表决,网站三天两头崩,厨房的水槽堆满没人洗的碗。Costolo要从这里开始。
五年后,他把这家公司带到了上市。
这期Sequoia播客里,他拆解了那五年到底做了什么。
一、速度不是口号,是制度设计
接管第一天,Costolo确认了一个判断:Twitter的问题不是人不聪明,是所有事情都移动得太慢。
「我只做了一件事:velocity,velocity,velocity。」
他的方法是把决策权向下推。以前开会表决的事,现在由负责人自己判断。他说:「别来问我该怎么办,除非你完全没头绪。搞清楚,然后做。」
但推下去之后出现了新问题——「Dick said」。
有个工程师找到他,问:「你是不是说要把 Android 启动流程里的 JSON 文件删掉?」Costolo愣了一下。他根本不知道那个JSON文件是什么,但有人以他的名义下达了指令。这在公司里到处发生:某个经理遇到阻力,就说「Dick说要这么做」,把决策权当成挡箭牌。
他意识到:「速度慢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大家不想快,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等别人拍板,或者把指令当令箭。」
解法是「偏向Yes」原则——只有你的直属上司,或者法律明确说不行,才能对你说「不」。其他任何部门、任何团队,都没有资格让你停下来等审批。
结果立竿见影:工程师们开始自己起草设计稿,直接灰度测试,「反正就推给1%的用户,看看结果再说。」
二、流程是慢性病,DRI才是药
他观察到一个规律:每次出问题,CEO就会说「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事」,然后往某个流程里加一个检查步骤。
谷歌的产品上线清单,后来膨胀到17页。
「你以为你在管结果,其实你只是在管流程。」Costolo说。你开始关心飞机上有没有水瓶,却忘了真正要防的是炸弹。
他的替代方案:用「直接责任人(DRI)」和职责边界代替流程。每件事只有一个人负责,他们有权力推进,也要为结果负责。
这带来了另一个必须接受的代价:你不能惩罚犯错的人。
「领导层的工作不是防止错误发生,而是在错误发生后快速纠正。」他在全员会上一遍一遍说这句话。因为一旦决策被推下去、流程被精简,你必须给人足够的安全感去试错,否则大家会把权力用来自保,而不是推进事情。
三、信息衰减是组织规模的必然
公司50人的时候,每个人都知道在发生什么。超过150人,没有人知道在发生什么。
Costolo从Ben Horowitz的管理课上划了一句话,圈了三遍:「确保每个人都理解你理解的事情。」
他教管理者:你的工作不是布置任务,是给团队提供优先级和上下文。不只是「我们要做这件事」,而是「这件事为什么重要,如果我们做成了,对公司意味着什么,对你个人意味着什么。」
他举了一个特斯拉工厂的例子。有人问一个在拧螺丝的工人在做什么,工人没说「拧螺丝」,而是说:「如果我们能把这款车做好,更多美国人就能用上电动车。」这种对自己工作意义的理解,是管理者的责任,不是员工自己能悟出来的。
他还从Steve Jobs那里学了一招:定期绕过直属汇报线,直接找一线员工开会,问他们哪些事情在运转,哪些没有。不评判,只记录,然后拿给管理层讨论。
「有些管理者恨这个。我一看他们恨,就更想追问为什么。」
四、给反馈是领导力的基本功,也是大多数人的死穴
Costolo直接,有时候被人形容为「aggressive」。有人来跟他抱怨工作很难、心情不好,他会打断:「听起来你不喜欢这里。你可以辞职。」
这种风格背后有他的逻辑:「你可以有同理心,同时也可以直接。两者不矛盾。」
Bill Campbell给了他一个具体建议:如果你明天要给Brian做一个糟糕的绩效反馈,今晚把你真正想说的话写下来,然后明天就说那些,不要加任何多余的话。
「我保证99%的人,到了会议室里都不会说那些话。他们会开始说『我们都很不容易』『这个时期对所有人都很难』——说一堆废话。」
沉默是另一个关键。他在管理课上做过角色扮演,让人把坏消息告诉对方,然后练习在沉默里坐住。大多数人撑不住,会自己开口来填补空白,结果把原本清晰的反馈搅成了一锅粥。
五、超高速增长期最容易死在哪里
Costolo做过投资人,也辅导过大量高增长公司。他说看过太多CEO在融到大钱之后,把运营效率的事情「放一放」。
「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重要,而是因为钱在那里,有一百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。」
另一个常见陷阱是「只招A级人才」。他说:「等你的客户成功团队下个季度要翻倍,你就会知道这句话有多荒谬。」
结果是公司里开始堆积低绩效员工,而那些第一次当管理者的人,比什么都更不想做的事情,就是让人走人。他们发明了「调岗」——把Janet送去广告团队,说她在那边会如鱼得水。
Costolo的对策是:绩效评分如果在某个线以下,不准换组。连续两次评分徘徊在刚好过线的边缘,他就会约谈那个人的经理:「你是不是在保护一个你不想开掉的人?」
六、Instagram那一刀
他说自己最大的遗憾,是没能收购Instagram。
在Facebook出价之前,Costolo已经和Kevin Systrom谈了很久,开出的条件是Twitter股份加上相当于7亿美元的价值。谈崩了。
「如果我能回到那张餐桌上,我会说:你可以在我离开后接管公司。我去JP Morgan借3亿现金给你。你要什么我们谈。」
Facebook拿下Instagram之后,他知道结局了。「那是富媒体社交的未来。Twitter有Vine,但小太多了。那一刻基本上是将军了。」
七、坏新闻的重量
这期播客最后段,主持人问他:「那些媒体攻击,那些坏报道——真的不影响你吗?」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说:「灵魂消耗的。」
他没有假装无所谓。但他说自己在做喜剧演员的年代学了一件事——在阿德莱德歌剧院,午夜场,台下一千个喝高了的观众开始起哄,吓跑了一半搭档,剩下他一个人在台上。
「你必须学会在噪音里,只听那些真正重要的声音。」
这不是鸡汤。这是他在Twitter五年里,在无数个「公司要完了」的新闻循环里,撑下来的方式。
关键金句
金句1:「领导层的工作不是防止错误发生,而是在错误发生后快速纠正。」 金句2:「别来问我该怎么办,除非你完全没头绪——搞清楚,然后做。」 金句3:「你以为你在管结果,其实只是在管流程。」 金句4:「确保每个人都理解你理解的事情。」 金句5:「你可以有同理心,同时也可以直接。两者不矛盾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