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tion's Ivan Zhao: The Refound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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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tion's Ivan Zhao: The Refounder

2026年5月21日YouTub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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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很难想象,Notion这家估值百亿的公司,曾经只剩两个人。

2015年,Ivan Zhao和他的联合创始人Simon,把所有员工裁掉,从旧金山飞到了京都。不是为了度假,而是因为公司快死了。他们花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产品市场契合点,钱快烧完了,士气跌到谷底。唯一的办法就是——归零重来。

Ivan是个设计师出身的CEO,这在硅谷不多见。他从小沉迷于"思维工具"这个概念,大学时期就加入了"Tools for Thought"社区,这个社区可以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Doug Engelbart和Alan Kay那批计算机先驱。Ivan说自己的精神 lineage(传承脉络)直接连着那帮人。他对Steve Jobs的崇拜不是崇拜商业帝国,而是崇拜"人文与科技的交汇点"。他甚至认为,今天大多数科技公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历史,"如果你不知道过去,你就不懂人性,你只知道对着竞争对手抄作业。"

所以Notion从第一天起,就不是想做一个笔记工具。它想做的是——给人更好的工具。

但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

公司前五年完全是绝望期。Ivan用了一个词——"despair"(绝望)。不是焦虑,不是压力,是纯粹的、不知道方向在哪的黑洞感。投资人没撤资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"Seed轮的钱拖了我们五年。"他回忆道。到了2015年,他身体告诉他必须做点极端的事了。于是他和Simon两人搬到京都,租了个比东京大得多的公寓——因为京都二战没被轰炸,老房子多,空间大,还便宜。退掉了旧金山的办公室和住处,竟然实现了现金流为正。

他们选择了京都,不是随便挑的。京都是亚洲的"手工艺之都"——150年的老店随处可见,做刀的、烧陶的、编榻榻米的,全都是"为人类做工具"的匠人。Ivan说:"Notion本质上就是做工具的软件,你怎么能不被这种地方启发?"他在京都花了一年半,从零重写了整个产品。

这是第一次重新创业。

故事到这里已经很精彩了。但真正让Sequoia(红杉资本)叫他"the Refounder"(二次创始人)的,是第二次。

2022年底,Notion已经是一家500人的公司,盈利不错,增长稳定。然后Ivan拿到了GPT-4的早期内测权限。

他形容那是一次"全身性的宗教体验"。"GPT-3.5还行,GPT-4是让我整个人都震住了。"他说,"你必须用这个东西做点什么。不做的话,你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变得毫无意义。"

他带着团队去了墨西哥坎昆,开启了第二次重新创业。


但这次的重构,远比第一次难。

他们首先想做一个AI Agent产品。从2022年底开始试,用自己的模型、用OpenAI的微调、试了各种方案——全部失败。一年半,颗粒无收。"我和Simon的问题是我们活在未来太久了,"Ivan坦言,"新技术就是这样,你太超前,它反而会咬你。"

这一年半是另一种痛苦。不是绝望,是"在黑暗中反复撞墙"。直到底层模型终于变强了,他们的AI产品才开始真正跑起来,收入拐点也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。

真正有意思的,是Ivan在这个过程中的组织改造。他做了一系列极其反直觉的决策:

第一,招人不再看经验,看"品味"和"主观能动性"。 Ivan提出了一个公式:人才 = 能力 × 经验 × 品味/价值观 × 主观能动性。语言模型把"能力"这一项拉平了——现在谁都能写代码、谁都能写文案。所以真正区分人的,是你想要什么(品味)、你有多拼命(能动性)。结果就是:他们开始大量招刚毕业的年轻工程师,搭配少量资深架构师,形成"哑铃型"团队结构。一个资深工程师带着2-3个年轻人,每个年轻人再管2-3个AI编码Agent。

第二,彻底拆掉CMO组织。 就在过去一年内,Notion取消了CMO部门。把营销拆成两块:一块叫"Storytelling"(讲故事),直接坐在产品团队旁边,因为产品迭代太快,传统营销根本跟不上节奏;另一块负责给销售团队做需求生成。社区运营也被归到了Storytelling下面——Notion在全球有大量自发粉丝,这些人的传播力比任何广告都强。

第三,面试第一轮不再看简历,先看你做的东西。 不管你是工程师还是销售,发一个Notion链接过来,展示你用AI做出了什么。Ivan的原话是:"你必须感受AI,感受AGI。你不能靠读文章、不能靠看YouTube,你必须亲手构建。"

第四,公司内部保持50-60个前创始人。 Notion故意做了大量acqui-hire(收购式招聘)。这些人在公司里像"去钙化的小型机器",专门打破大公司的僵化。比如Notion的AI负责人之前就是做AI笔记的创业者,企业搜索负责人是做企业搜索产品的创始人。"你给他们更大的平台和支持,他们比从头创业还来劲。"

Ivan把这种组织模式叫做"爵士乐模式"(Jazz Mode)。不是管弦乐团——每个人严格按照乐谱来;也不是行进乐队——整齐划一但没有灵魂。爵士乐有基本结构,但每个人都有即兴发挥的空间。他说:"我试过传统管理,我试过全权委派,那不是我。我不是那种能把所有事情交出去然后坐等汇报的人。"现在Notion的管理跨度,每个管理者带7-9个人,核心骨干能带15-20人,组织越来越扁平。


为什么Ivan能做到这一切?有一个底层逻辑值得所有创业者思考。

他说了一个类比:在钢铁出现之前,纽约的建筑最高只能盖到五六层,因为砖石和铁撑不住。钢铁一出来,摩天大楼就成了可能。今天的语言模型加软件,就是组织的"钢铁"。

以前公司里大量的人,本质上是"信息搬运工"——把信息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,做中间的决策节点。现在语言模型能做两件事:第一,帮你设计完美的信息管道;第二,在这些管道中间做微型决策。所以很多中间层可以被重新思考。

但Ivan也特别强调了一个边界:他不认为组织会变成完全扁平的。"人性是等级制的,你去看黑猩猩群体就知道,这是几百万年没变过的东西。"他的判断是:未来组织还是会有层级,但层级会变少、变扁,因为AI能处理大量中间信息传递的工作。

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点:Notion聚焦的是"知识工作"场景,不是写代码。这两者的AI成本曲线完全不同。写代码需要跑最强的前沿模型,成本极高;但知识工作里大量的事情——比如HR处理个地毯被咖啡弄脏了的工单——不需要用最贵的模型。Notion已经开始用中国的开源模型和第二梯队模型来处理这些场景,毛利率会走出一条和代码工具完全不同的曲线。


这套打法有没有局限性?当然有。

Ivan自己说了:"不是创始人领导的公司,很难做到。"创始人有道德高地(moral high ground),团队对你的容错率和信任度天然更高。职业经理人要这么折腾,董事会和团队可能先崩溃了。另外,哑铃型招聘结构对公司的培训体系要求极高——你得有能力让年轻人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能独立输出。最后,"爵士乐模式"听起来很浪漫,但它对每个人的自我驱动力要求极高。如果你团队里有大量需要明确指令才能动的人,这套模式会迅速崩盘。

Steve Jobs是"二次创业"的祖师爷。Ivan引用了他的偶像Miles Davis——至少经历了三次风格转变,每次都颠覆自己。还有Picasso,Michael Jordan。最好的艺术家,总是在重新发明自己。

Notion的第一次重生在京都,第二次在坎昆。下一次会在哪?Ivan没说。但他给所有创业者的建议很朴素:"听你身体的声音。如果你的身体告诉你必须做点极端的事——那就去做。"